事情还得从那个叫完颜阿骨打的猛人说开去。这人是个狠角色,反辽起家,带着一帮女真兄弟在白山黑水之间打出了天下。大宋这边一看,哟,辽国不是咱老冤家吗?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啊!于是宋徽宗同志一拍大腿:跟金国联手,灭了辽国,把燕云十六州收回来!这主意听着挺好,宋徽宗大概还觉得自己是千古一帝的料,满脸写着“英明神武”四个大字。
可他忘了一件事。金国人那是什么脾气?那就是饿狼。你跟饿狼说,咱俩合伙把对面那条狗收拾了,肉一人一半。狗倒是收拾了,饿狼转过头来看着你,眼里冒着绿光——你猜它觉得你应该算什么?算合伙人?不,算下一顿。
海上之盟签完,宋金联手揍辽国。宋军这边呢,派了十五万大军去打辽国的残兵败将,按说辽国都快断气了,大宋过去踹一脚就行。结果你猜怎么着?十五万宋军被辽国残兵打得抱头鼠窜,跑得那叫一个整齐划一,可见平时训练有素——训练逃跑素质那是真的一流。金国人一看,下巴差点没掉地上:就这?就这也配跟我们称兄道弟?从那一刻起,完颜家的人心里就有了数:南边这块肥肉,不吃简直对不起祖宗。
辽国一灭,金国人没有半秒钟犹豫,大军调头,直扑大宋。这就好比两个人合伙抢劫,完事后你同伙盯着你的钱包看。宋徽宗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金国铁骑南下,那速度比宋军逃跑还快,一路攻城略地,如入无人之境。大宋的军队呢?除了跑得快,基本没有别的特长。金军渡过黄河的时候,河面上的浮桥都不需要自己搭——守桥的宋军早就跑得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第一次围城,金军把汴京围了个水泄不通。宋徽宗这位艺术家皇帝,画得一手好花鸟,写得一手好瘦金体,治国理政嘛,就一言难尽了。他干了一件特别有创意的事情——把皇位传给儿子宋钦宗,自己当太上皇跑路了。这操作怎么说呢,就好比船要沉了,船长把舵扔给大副,自己先跳救生艇。宋钦宗接盘的时候脸都绿了,但没办法,爹都跑了,你总不能把皇位扔回去吧?
汴京城里乱成一锅粥,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主和派说割地赔款,主战派说打他丫的。宋钦宗在中间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今天听这个,明天听那个。最后他选择了最要命的操作——一边求和一边抵抗,两边不落好。金国人要什么给什么,黄金白银绢帛割地送人质,签了一堆不平等条约。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两位金国统帅坐在军营里,看着宋朝使者一个接一个地来送钱,估计心里都在感叹: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的买卖?
不过第一次围城最后还是解了。不是宋军打赢了,而是各地勤王的军队陆续赶到,金军觉得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拿了钱走了。宋钦宗长出一口气,觉得祖宗保佑,神兵天降。然后他干了一件特别聪明的事——把主战派将领李纲给贬了。为什么要贬李纲?因为李纲在守城的时候太能干了,民心都向着他,宋钦宗觉得这不行,万一哪天他造反呢?于是大宋的最后一道防线,就这么被自己人给拆了。
金国人回去之后心里也没闲着。他们算了算账,这次捞了不少,但南边那个大宋实在是太软了,不捏一下都说不过去。于是不到一年,金军再次南下。这一回人家学聪明了,兵分两路,一路从河北,一路从山西,像两把大钳子一样狠狠夹住了汴京。宋钦宗这时候才慌了,赶紧把李纲叫回来,李纲说我也想回来啊,您倒是把我贬到哪儿去了,我飞也得飞得过来啊。结果李纲还没到,金军已经围城了。
第二次围城比第一次惨烈得多。金军这回是铁了心要把汴京拿下来,攻城器械一应俱全,云梯、投石机、攻城锤,装备比宋军还精良。宋军在城头上拼死抵抗,但问题是,朝廷里还有一帮人在忙着搞内斗。有人提议放水淹金军,结果把城外百姓的田给淹了,金军一点事没有。有人提议派死士夜袭金营,结果派出去的人还没摸到营门就被射成了刺猬。还有人提议请天兵天将下凡来帮忙——你没看错,这是正经的朝廷讨论内容,不是段子。
最离谱的是,宋钦宗居然找了个叫郭京的江湖骗子,此人声称自己会六甲神兵,只要给他七千七百七十七个人,他就能把金军全部捉拿归案。宋钦宗信了,真的信了。郭京在城墙上摆了香案,披头散发地做法,然后打开城门让他的“神兵”冲出去。结果可想而知,这些人一出门就被金军砍瓜切菜一样剁了。金军趁势冲进城门,汴京就此沦陷。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那就是实打实的屈辱了。金军进城后,第一件事不是抢东西,而是让宋朝君臣自己把自己绑了送过来。宋钦宗光着上身,牵着羊,跪在金军统帅面前。他爹宋徽宗也没跑掉,被人从南边抓了回来,一样光着上身牵羊。爷俩跪在地上,一个比一个惨。金国人让他们写降表,他们就写;让他们脱衣服,他们就脱;让他们学狗叫——这事史书上没明说,但以金军当时的作风,估计没少折辱他们。
然后就是大规模的搜刮和劫掠。金军在汴京城里翻了整整几个月,把皇宫、官府、百姓家里的金银财宝、书画典籍、珍玩器物,能搬走的全搬走了。大宋朝攒了一百多年的家底,一波全没了。宋朝的皇室宗亲、朝廷大臣、后宫嫔妃、宫女太监,上上下下被金人登记造册,跟搬家公司清点家具一样仔细。光后宫的嫔妃就抓了三千多人,全部押往北方。路上冻死饿死的,被金兵糟蹋致死的,不计其数。
最惨的是两位皇帝。宋徽宗、宋钦宗被押解北上,一路上风餐露宿,受尽屈辱。宋徽宗还被封了个“昏德公”的称号,宋钦宗封了个“重昏侯”,金国人给封号的时候估计是笑着写的。徽宗一路上还写了不少诗,抒发亡国之痛。客观来说,诗写得确实不错,但要我说,你早把写诗的功夫用在治国上,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吗?
这场浩劫,史称“靖康之耻”。耻到什么程度?后来南宋大将岳飞在《满江红》里写“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那是咬着后槽牙写的。金庸先生在《射雕英雄传》里让郭靖和杨康的名字分别来自“靖康”二字,就是为了让人不要忘记这段历史。一个名字尚且要背负这样的耻辱,你就知道这事儿在中国人的记忆里扎得有多深了。
回头想想,靖康之耻的根源到底在哪里?表面上是因为金国太强,但实际上,大宋自己的问题才是要命的。重文轻武,军队废弛,将领被文官管得死死的,打仗的时候连排兵布阵都要朝廷隔着千里遥控指挥。皇帝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徽宗爱艺术胜过爱江山,钦宗优柔寡断像只没头苍蝇。朝廷里吵架的比干活的多,主和派跟主战派互相拆台,金兵还没打过来呢,自己人先把自己人气死了。
海上之盟说起来是个战略失误,但更深层的问题是大宋从一开始就认不清自己。你说你想收复燕云十六州,这个志向是好的,但你得有那个本事啊。自己的军队连辽国的残兵都打不过,却指望金国人跟你讲义气、讲信义,这不是天真,这是脑子有病。
金国人教会了大宋一件事:在国际政治这个牌桌上,没有仁义礼智信,只有拳头硬才是硬道理。大宋交了天价的学费,代价是两个皇帝被掳,半壁江山沦陷,无数百姓生灵涂炭。这个教训太贵了,贵到一千多年后的人提起来,胸口还隐隐作痛。
不过,靖康之耻也留下了一样东西——骨气。赵构跑到临安建立了南宋,虽然也是个不靠谱的主儿,但中原百姓和无数将士用血肉之躯撑起了半壁江山。岳飞、韩世忠这些人在战场上打出了汉家儿郎的血性,让金国人明白了一个道理:你们能抓两个皇帝,但你们永远别想征服这片土地上的民心。
靖康之耻是大宋的至暗时刻,也是中华民族记忆里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但话说回来,历史这东西,笑归笑,骂归骂,教训总得记住。后人读这段历史,除了拍桌子骂徽钦二宗不争气之外,更重要的是别犯同样的毛病——认不清自己,比被敌人打败还要可怕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