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

【唐代】 李白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随君 一作:随风)

译文

  在柳絮飘尽、杜鹃哀啼的暮春时节,我听说你被贬谪龙标,要远涉五溪。我把满怀愁思寄托给明月,愿它随风伴你直到夜郎以西。

注释

杨花:柳絮,象征漂泊无依。
子规:即杜鹃鸟,啼声哀切,常喻离别之悲。
龙标:唐代县名,今湖南黔阳,王昌龄被贬之地。
五溪:指辰溪、酉溪、巫溪、武溪、沅溪,在今湖南西部。
愁心:忧愁之心,寄托对友人的关切。
明月:象征思念与光明的意象。
夜郎:汉代西南古国名,唐代在今贵州桐梓,此处借指遥远之地。
随君:一作“随风”,意为伴随友人。
左迁:贬官、降职,古人以右为尊。

创作背景

  此诗的创作时间,学界主要有天宝八载(749)与天宝十二载(753)两说。彼时,李白正漫游于江南一带,客居扬州。王昌龄因“不护细行”之故,由江宁丞被贬为龙标县尉,远谪湘西荒僻之地。李白闻知老友遭此不幸,内心深为震动,满怀关切与不平。在暮春时节,杨花落尽、子规哀啼的景致中,他感时伤怀,于是挥笔写下此诗,借明月寄托愁思,从千里之外遥寄给远在贬途的王昌龄,以此慰藉友人孤寂的心灵。

简析

  此诗为李白听闻好友王昌龄遭贬后所作,主旨在于抒发对友人怀才不遇的深切惋惜与真挚慰藉。艺术上,首句以杨花落尽、子规啼鸣的暮春景象渲染凄楚氛围,次句直叙贬所偏远以显关切。后两句托物寄情,将愁心寄予明月,随君直至夜郎,想象奇特,意境朦胧。全诗不叙旧谊,而借景传情,语言凝练,情感深沉动人。

鉴赏

  《新唐书·文艺传》载王昌龄左迁龙标尉,古人尚右,故称贬官为左迁,其得罪贬官并非由于重大过失,而只是“不护细行”,即生活小节不够检点。在《芙蓉楼送辛渐》中,王昌龄曾对好友言道:“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化用鲍照《代白头吟》“清如玉壶冰”之喻,以明己之纯洁无辜。李白闻其不幸遭遇,满怀同情与关切,遂自远道寄赠此诗,其情之真切,令人动容。

  首句“杨花落尽子规啼”,写景兼点时令。杨花漂泊无定,子规啼声凄切,传说其鸣如唤“不如归去”,二者皆含飘零之感、离别之恨。诗人独取此二意象,既切合暮春时令,又暗合王昌龄遭贬流离之命运,融情入景,景中已见深情。因首句于景中寓情,故次句“闻道龙标过五溪”便直叙其事。龙标地处偏远,五溪乃荒僻之地,一“过”字透出道路之艰险、贬所之遥远,诗人听闻消息后的震惊与忧虑,尽在不言之中。

  后两句“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笔锋一转,由叙事直入抒情。诗人突发奇想,将无形的“愁心”托付给有形的“明月”,借明月之光照亮友人贬途。明月自古以来便是思乡怀人之象征,李白借此意象,不仅赋予愁心以实体,更使情感超越时空限制。夜郎西,极言贬所之远,而“随君直到”四字,则写出诗人愿与友人同甘共苦的深挚情谊。此句想象奇特,意境开阔,将抽象的离愁具象化、空间化,充分展现了李白浪漫主义的诗风。

  全诗以景起,以情结,层层递进。杨花与子规的飘零悲切,五溪与夜郎的荒远艰辛,明月与愁心的交融寄托,共同构成一幅凄美而深情的画面。诗人未直抒悲愤,而是借自然意象与奇特意象,将关切、同情、慰藉与无奈交织一处,语浅情深,余韵悠长。李白与王昌龄同为诗坛巨匠,此诗既是对友人遭际的深切回应,亦是对友谊的至诚礼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