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李邕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闻一作:见)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译文
大鹏总有一天会随风而起,凭借风力直上九万里高空。即使风停了落下来,它的力量也能将大海之水簸干。世人见我总是与众不同的言谈,听了我的豪言壮语都冷笑不已。孔圣人尚且说后生可畏,大丈夫怎能轻视少年人啊!
注释
大鹏:传说中的神鸟,由鲲变化而成,能高飞九万里。
扶摇:自下而上的旋风。
假令:假使,即使。
沧溟:大海。
宣父:即孔子。唐太宗贞观年间尊称孔子为“宣父”。
后生:年轻人,语出《论语·子罕》:“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丈夫:成年男子,此处指李邕。
轻年少:轻视年轻人。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李白青年时期的作品,约作于开元八年(720年)前后。当时李白游历至渝州(今重庆),拜谒时任刺史的李邕。李白性豪放不羁,不拘礼法,与李邕交谈时高谈阔论,纵论天下,却因此引起李邕的不悦与轻视。李白深感受挫,心中愤懑不平,遂在临别之际写下此诗,以“大鹏”自喻,表达自己虽一时受挫却志在万里的豪情,并借“宣父犹能畏后生”之语,委婉回敬李邕的轻慢,寄寓对前辈当识才重才的期许。
简析
《上李邕》以“大鹏”自喻,开篇即显豪迈气概,前四句借大鹏扶摇直上、虽歇犹能簸沧溟的意象,表达凌云壮志与用世之心,暗含对权贵的傲视。后四句转写世人讥讽与自身回应,借宣父畏后生之典,直斥李邕轻慢后辈,语气率真不羁,态度桀骜。全诗章法跌宕,意象雄奇,充分展现李白自信自负、不趋流俗的个性,以及初生牛犊般的锐气与追求自由的精神。
鉴赏
这首《上李邕》是李白青年时期的作品,全诗以鲲鹏自喻,展现出诗人非凡的抱负与自信,同时也暗含着对世俗眼光的轻蔑和对前辈的劝诫。
诗的开篇以大鹏起兴,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气势极为雄浑。大鹏是《庄子·逍遥游》中的神鸟,代表著超越凡俗、志存高远的形象。李白借此自况,表达自己胸怀天下、渴望一展宏图的壮志。扶摇直上九万里一句,不仅写出大鹏高飞的姿态,更暗喻诗人对自身前程的极度自信,仿佛命运之翼已展,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诗人并未一味高歌猛进,而是笔锋一转,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这里的大鹏即使风停暂落,依然有能力掀起沧海巨浪。这一转折极具深意:李白天生傲骨,即便遭遇挫折或不被理解,其内在的能量与才华依然足以撼动世间。这既是对自身能力的笃定,也是对未来可能遭遇的困境的预演——即便暂时失势,他依然不会沦为平庸。
后四句转向对世态人心的感慨。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殊调与大言,是李白特立独行、不拘礼法的性格写照,而在世俗眼中,这却是狂妄与不切实际。这里的冷笑二字,精准刻画了当时社会对李白的普遍态度——人们不理解他的抱负,反而以冷眼相待。诗人对此并非毫无察觉,但他并未因此退缩,反而以更加坚定的姿态回应。
末两句化用孔子后生可畏的典故: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宣父指孔子,连孔子这样的圣人都不敢轻视年轻人,你们这些当世之人又怎能轻易小觑我辈?这里既有对李邕的委婉劝谏——希望他能以赏识后进的态度看待自己,也有李白对自己年轻气盛的自傲。整首诗在豪迈中暗藏锋芒,在自信中透出对世俗的不屑。
从艺术手法上看,本诗善用夸张与对比。大鹏的意象贯穿全篇,由高飞九天到簸荡沧溟,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而世人冷笑与宣父畏后生的对比,则突显出诗人与世俗的巨大认知差距。语言上,李白继承了盛唐诗歌的雄奇壮阔,却又不失直白犀利,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锐气与不甘。
综合来看,这首诗既是李白对其恩主李邕的呈献之作,也是一篇自我宣言。它展现了一位天才青年渴望被认可、不愿被轻视的强烈心声,更彰显了李白一生中那股永不低头的傲骨。即便面对冷遇与嘲讽,他依然坚信自己是大鹏,终有一日能乘风直上,让世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