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中国古代的强盛王朝,大家伙儿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啥?八成是大唐盛世,万国来朝,长安城里胡人比汉人还多,吃个羊肉串都能碰上三个不同国家的使节。要么就是大宋,富得流油,夜市开到半夜三更,酒楼里的厨子能给你整出一百零八道不带重样的菜。再不然就是大明,天子守国门,郑和下西洋,那叫一个气派。可要是我跟你说,在北宋那会儿,北边还蹲着一个大块头,地盘比宋朝还大,军队比宋朝还猛,打得宋朝皇帝差点连北都找不着,你信不信?你八成会说:你别逗了,那不是辽国吗?辽国不就是个游牧部落吗?能有多厉害?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辽国那可不是一般的游牧部落,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王朝,立国二百一十年,比明朝还多熬了三十四年,要不是最后碰上了女真这帮更狠的,指不定还能再撑多少年呢。
辽国的老祖宗是契丹人,这拨人住在今天的东北和内蒙一带,搁现在那地方冬天能把鼻子冻掉,可在当时那是风水宝地,草原辽阔,水草丰美,养马那是再合适不过了。契丹人最早的时候也就是几个部落凑一块儿过日子,今天你抢我的羊,明天我抢你的马,乱得跟一锅粥似的。可到了公元907年,出了个狠人叫耶律阿保机,这哥们儿可不是吃素的,先是把契丹内部八个部落收拾得服服帖帖,谁敢炸毛直接砍了喂马,然后回过头来又跟唐朝、跟后来五代十国那帮军阀打得不可开交。到了916年,阿保机觉得自己火候差不多了,干脆登基称帝,建立了契丹国,后来改名叫辽国。你要问我为啥叫辽国,这名字也是挺有意思的,据说是因为他们建国的地方有一条辽河,于是就用这条河当国号了,简单粗暴,比我起外卖备注还随意。
辽国跟北宋那点事儿,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讲不完。北宋那帮皇帝从赵匡胤开始就一直想收回燕云十六州,那地方是今天的北京、天津一带,还有河北、山西的北部,搁今天看那就是京津冀协同发展示范区,搁当时看那就是中原的北大门,谁占着谁就掌握了主动权。可问题是燕云十六州早在五代十国的时候就被后晋的石敬瑭那个大傻子割给辽国了,石敬瑭为了当皇帝,认了辽国皇帝当爹,把燕云十六州当孝敬,这事儿干得那叫一个缺德,宋朝的皇帝每次想起来估计都气得想把石敬瑭从坟里刨出来再打一顿。宋朝从太宗赵光义开始就拼命想夺回来,979年高粱河一战,赵光义亲率大军北伐,一开始打得挺顺,辽军节节败退,宋军士气高涨,赵光义坐在马上意气风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之一了。结果呢?辽国大将耶律休哥带着援军杀到,在高粱河畔把宋军打得溃不成军,赵光义本人腿上中了一箭,骑着驴车狂奔逃命,据说那驴车比他平时坐的龙辇跑得还快,可见人在逃命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创造力是无穷的。从此以后宋朝就有了心理阴影,再也不敢跟辽国硬碰硬了。
辽国的强大可不是吹出来的,人家是有真本事的。首先说制度,辽国那帮统治者虽然是一帮骑马的,但人家脑子好使得很。他们发明了一个叫南北面官制度的东西,说白了就是一国两制——北面官管契丹人和游牧民族,用契丹的老规矩办事;南面官管汉族人和农耕区,用唐朝和宋朝的制度办事。这一招高啊,既保留了本民族的传统,又能吸收中原先进的文化制度,两边不得罪,各自舒服。你想想看,这在公元十世纪那会儿是多么超前的政治智慧。欧洲那帮国王还在为怎么管理不同民族的人头疼的时候,辽国人已经在玩双轨制了,不服不行。辽国的皇帝们也是一帮明白人,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两种文化,既会骑马射箭,又能吟诗作对,辽圣宗耶律隆绪能写一手好诗,辽道宗耶律洪基更是汉学大家,据说他能用契丹文翻译《论语》和《尚书》,这文化水平比宋朝某些只会吟风弄月的文官也不差多少。
再来说军队,辽国的军队那是真叫一个猛。辽国实行全民皆兵的制度,平时老百姓该放羊放羊,该种地种地,一旦打仗,男人全得骑马出征。辽国的骑兵号称“铁林军”,人人披甲,马也披甲,冲锋起来跟一堵铁墙似的,谁挡谁死。而且辽国人打仗特别讲究策略,不是傻乎乎地硬冲,他们会用诱敌深入、分割包围的战术,打得宋军找不着北。宋朝的名将曹彬、潘美、杨业那都是当时顶尖的军事人才,可跟辽国人交手基本都没占到什么便宜。杨业就是被辽国人逼得撞死在李陵碑上的那个,说起来也是悲壮,但换个角度看,能把杨家将打成这样,辽国人的战斗力可见一斑。辽国鼎盛时期拥有军队三十多万,其中精锐骑兵就有十万,这在当时那个冷兵器时代基本上就是无敌的存在。更可怕的是辽国人还掌握了先进的武器制造技术,他们的弓弩射程远、威力大,宋朝人引以为傲的神臂弓在辽国的“射雕弓”面前也就是半斤八两的水平,谁也别说谁厉害。
辽国的疆域那也是大得吓人。最鼎盛的时候,辽国的领土东到日本海,西到阿尔泰山,南到河北、山西北部,北到外兴安岭,总面积超过四百万平方公里,比北宋大了一倍还多。北宋的大臣们天天在朝堂上争论该不该收复燕云十六州,实际上辽国的版图里除了燕云十六州还有今天的东北三省、内蒙古大部、蒙古国全境,甚至还包括了俄罗斯的一部分。你要是宋朝的皇帝,看着地图上北边那个庞然大物,心里能不发怵吗?而且辽国不光地盘大,更重要的是控制了丝绸之路的东段。辽国的上京在今天的内蒙古巴林左旗附近,那地方在当时可是个国际大都市,西域的商人、中亚的使节、东罗马来的传教士,什么人都有。辽国人从中亚进口玉石、玻璃器皿、香料,然后转手卖给宋朝,从中赚取巨额利润。宋朝人以为自己是在跟全世界做生意,殊不知他们的最大贸易伙伴就是辽国,而辽国又是跟更远的地方做生意的,辽国相当于当了二手贩子,两头赚钱,富得流油。
辽国跟周边国家的关系也很微妙。南边是宋朝,西边是西夏,东边是女真,北边是室韦和鞑靼,辽国对这些邻居的态度基本就是两个字——欺负。对宋朝,辽国是能打就打,打不过就签合约收保护费。澶渊之盟就是典型的例子,公元1004年辽国大军南下打到澶州,宋朝皇帝宋真宗吓得差点想迁都,最后在寇准的逼迫下亲自上阵督战,双方打了个平手,最后签了合约,宋朝每年给辽国三十万岁币。三十万在当时是什么概念呢?宋朝一年的财政收入大概是六千万左右,三十万不过是千分之五,对宋朝来说就是毛毛雨,可对辽国来说那就是白捡的钱。而且这个合约一签就是一百多年,辽国啥也不干每年就能收到这笔巨款,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对西夏,辽国更是强势,西夏本来是个墙头草,今天倒向宋朝,明天倒向辽国,辽国不高兴了就派兵去打,打到西夏乖乖听话为止。对女真就更不用说了,辽国人管女真人叫“生女真”,意思是还没开化的野蛮人,辽国派官员去女真部落收税,那态度就跟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差不多,想拿多少拿多少,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女真人敢说半个不字就直接灭族。这种傲慢的态度后来埋下了巨大的隐患,二百年后正是这帮被他们瞧不起的女真人把辽国给灭了,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辽国的文化也很有意思。契丹人自己有文字,契丹大字和小字两套系统,看起来跟鬼画符似的,但人家用得很溜。辽国建国以后大力推行汉化,皇帝带头学汉语、读汉书,贵族子弟从小就要接受汉文化教育。辽国的科举制度学的是宋朝,开科取士,选拔人才,很多汉人通过科举当上了辽国的高官。辽国的文人也能写出不错的诗词,比如辽道宗的“昨日得卿黄菊赋,碎剪金英填作句”这样的句子,放到宋朝的文人圈子里也不丢人。更有意思的是辽国人信佛教,而且是那种特别虔诚的信法,他们在各地大修佛塔、寺庙,今天你到辽宁、内蒙古、河北一带还能看到不少辽代的佛塔,八百年风吹雨打愣是没倒,那工艺水平可见一斑。辽国人还特别喜欢雕刻石像,他们留下的石雕艺术水准很高,形象生动,比宋朝那些温吞吞的佛像有力量多了。
辽国的皇帝们也不是个个英明神武,他们也出过昏君、暴君,比如辽末帝天祚帝耶律延禧,这哥们儿就是个典型的败家子。他当皇帝的时候整天就知道打猎、喝酒、玩女人,对国家大事一概不管。女真人崛起的时候,他根本没当回事,觉得那些生女真能翻出什么浪花来。结果完颜阿骨打带着女真骑兵一路势如破竹,辽国军队一触即溃,天祚帝这才慌了神,可这时候已经晚了。公元1125年,天祚帝被金兵俘虏,辽国正式灭亡。不过辽国的皇室成员耶律大石带着一部分残兵败将向西跑到了中亚,在那里建立了西辽,又撑了将近一百年,直到1218年被蒙古人灭掉。从这个角度说,辽国加上西辽总共存在了三百多年,比唐朝也差不了多少了。
辽国被金国灭了以后,历史好像就把它给忘了。元朝人修《辽史》的时候草草了事,内容简略得跟流水账似的,跟《宋史》那种洋洋洒洒几百卷的待遇简直天壤之别。后世的人一提起辽国,印象里就是个游牧民族建立的野蛮政权,跟后来的金国、元朝没啥区别。可实际上辽国的文明程度之高、制度设计之精巧、国力之强盛,远超大多数人的想象。辽国是第一个成功实现了游牧文明和农耕文明融合的北方王朝,他们创造的政治制度对后来的金、元、清产生了深远影响。清朝的那套满汉分治、八旗制度,说白了就是从辽国的南北面官制度那里学来的。如果没有辽国在前面探路,后来的那些北方王朝能不能在中原站住脚还真不好说。
回头看辽国,这个被历史课本一笔带过的王朝,实际上是个体量庞大、文化灿烂、军力雄厚的超级大国。它在东亚政治舞台上活跃了整整两个世纪,跟北宋、西夏形成了三足鼎立的格局,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它的骑兵让宋朝皇帝夜不能寐,它的商队把东西方贸易做得风生水起,它的工匠建造的佛塔至今还在风吹雨打中屹立不倒。这样辉煌的成就,怎么能用一个简单的“游牧政权”就给打发了呢?怎么能被历史课本当成功课里的配角给一笔带过呢?如果把中国历史比作一场大戏,唐朝是开场的高潮,宋朝是中间的温馨片段,元明清是后面的热闹大戏,那辽国就是被剪掉的精彩剧情,戏份虽被删了,但演技绝对在线。下次你再翻看中国历史的时候,别光盯着那些老面孔看了,给这个被遗忘的强者一点关注吧,你会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骑着马、拿着弓、既能吟诗作对又能冲锋陷阵的铁血王朝,它不比任何一个你熟知的中原王朝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