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书·绝嗜禁欲所以除累
绝嗜禁欲,所以除累。抑非损恶,所以禳过。贬酒阙色,所以无污。
避嫌远疑,所以不误。博学切问,所以广知。高行微言,所以修身。
恭俭谦约,所以自守。深计远虑,所以不穷。亲仁友直,所以扶颠。
近恕笃行,所以接人。任材使能,所以济物。弹恶斥谗,所以止乱。(弹恶 一作:瘅恶)
推古验今,所以不惑。先揆后度,所以应卒。设变致权,所以解结。
括囊顺会,所以无咎。橛橛梗梗,所以立功。孜孜淑淑,所以保终。
译文
杜绝不良嗜好,克制非分欲望,以此免除牵累;抑制不合理行为,减少邪恶行径,以此避免过失;谢绝酒色诱惑,以此不受玷污。
回避嫌疑,远离惑乱,以此不出错误;广泛学习,勤恳求教,以此增长知识;品行高尚,言辞精微,以此修养身心。
恭敬节俭,谦逊简约,以此守身自持;深谋远虑,以此不致困窘;亲近仁者,结交正直之人,以此在困境中得到扶持。
宽容待人,行为敦厚,以此接人待物;任用贤才,发挥其能,以此成事济物;铲除邪恶,斥退谗佞,以此制止祸乱。
推究古事,验证当今,以此不被迷惑;先有预案,再行决断,以此应对仓促;随机应变,灵活权宜,以此解开困结。
审时度势,顺应机缘,以此避免过失;勤勉不懈,坚韧不拔,以此建立功业;孜孜不倦,谨慎小心,以此善始善终。
注释
绝嗜禁欲:断绝嗜好,禁除欲望。
所以:用以,用来。
累:牵累,负担。
抑非:抑制错误。
损恶:减少恶行。
瘝过:弥补过失。瘝,原指疾病,引申为补救。
诎酒:戒酒。诎,同“屈”,节制。
阂色:远离女色。阂,阻隔。
无污:不被污染。
避嫌:避开嫌疑。
远疑:远离猜疑。
不误:不犯错误。
博学切问:广泛学习,恳切求教。
广知:增长见识。
高行微言:行为高尚,言语谨慎。
修身:修养自身。
恭俭谦约:恭敬、节俭、谦逊、约束。
自守:自我持守。
深计远虑:深思熟虑,长远谋划。
不穷:不陷入困境。
亲仁友直:亲近仁者,结交正直之人。
扶颠:扶持危难。颠,倾覆。
近恕笃行:接近宽恕,行为厚道。
接人:待人接物。
任材使能:任用有才德的人。
济物:救助他人。
瘅恶:憎恨邪恶。瘅,憎恨。一作“殚恶”,意为竭尽除恶。
斥谗:斥退谗佞之人。
止乱:制止祸乱。
推古验今:推究古事,验证当今。
不惑:不迷惑。
先揆后度:先估量,再揣度。
应卒:应对突发事件。卒,同“猝”,突然。
设变致权:设置变通,运用权谋。
解结:解决难题。
括囊顺会:闭口不言,顺应时机。括囊,扎紧袋口,比喻缄默。
无咎:没有过失。咎,灾祸。
橛橛梗梗:形容坚毅正直。橛橛,挺立貌;梗梗,刚直貌。
立功:建立功业。
孜孜淑淑:勤勉不懈,善良美好。孜孜,勤勉;淑淑,美好。
保终:保全善终。
创作背景
这首作品出自先秦隐士黄石公所著《素书》,原文为格言体,非严格意义上的诗歌。创作背景据传为秦末汉初,黄石公隐居于下邳(今江苏睢宁)一带,偶遇张良于圯桥,授其《素书》。当时正值秦政暴虐、天下大乱之际,黄石公作为避世高人,目睹社会动荡与人性贪婪,遂以修身治国之道著书传世。他深谙道家清净无为与儒家克己复礼之理,主张通过绝嗜禁欲、抑制非损来去除身心累赘,以此劝诫世人守正自持。其心境超然物外,既含对乱世纷争的冷眼洞察,又寄托对后世君子修身处世的殷切期望。文中“避嫌远疑”“博学切问”等句,实乃黄石公对张良等未来治国者的谆谆教诲,旨在传授安邦定国之策。
简析
此文以排比句式层层推进,系统阐述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准则。主旨在于强调通过“绝嗜禁欲”“避嫌远疑”等自我约束,实现“除累”“不误”的修身目标;进而“博学切问”“亲仁友直”,达成“广知”“扶颠”的处世智慧;最终“推古验今”“设变致权”,达到“不惑”“解结”的治国境界。艺术上,通篇采用对称工整的排比结构,每句先提出行为准则,后点明功效,形成因果递进,语言凝练警策,具有格言般的警示力量。全文围绕“去累、除过、无污、不误”等负面问题的克服,与“广知、修身、自守、不穷”等正面境界的达成,体现了先秦道家与儒家思想融合的辩证智慧,对个人修养与社会治理均有深远的指导意义。
鉴赏
这首出自黄石公《素书》的哲理诗,以修身治国之道为核心,通过密集的排比句式与对仗结构,构建起一套完整的行为准则体系。全诗无具体意象铺陈,而是以抽象的道德概念与行为规范为材料,以“所以”为逻辑枢纽,将“因”与“果”紧密勾连,形成一种近乎格言式的训诫风格。
开篇“绝嗜禁欲,所以除累”直指人性弱点,以“除累”为果,揭示克制欲望的终极价值。其后“抑非损恶,所以禳过”以对仗手法强化道德约束,形成先破后立的逻辑链条。诗中大量使用同义或近义动词对举,如“避嫌远疑”与“博学切问”,前者强调外在谨慎,后者指向内在修养,在对比中展现修身的双向维度。这种手法在“恭俭谦约,所以自守”与“深计远虑,所以不穷”中尤为明显,前者向内收敛,后者向外延展,构成辩证统一。
后半部分转向处世智慧,“亲仁友直,所以扶颠”以“扶颠”隐喻危难扶持,将抽象友谊具象化为支撑力量。“任材使能,所以济物”则将个人能力与社会责任联结,体现儒家兼济天下的情怀。诗中“瘅恶斥谗”与“推古验今”形成古今对照,既强调道德净化,又注重历史经验,展现时空维度上的双重观照。结尾“孜孜淑淑,所以保终”以叠词增强韵律感,呼应开篇的“绝嗜禁欲”,形成首尾闭环,暗示修身需持之以恒方能善终的深意。
全诗情感基调冷静理性,无个人情绪宣泄,却在严谨的因果论述中暗含对人性弱点的深刻洞察。作者以近乎命令式的肯定句式,将道德准则转化为可操作的行动指南,这种不带修饰的直白表达,反而强化了文本的权威性与训诫力量。诗中反复出现的“所以”一词,既是逻辑纽带,也是价值判断的载体,使每句诗都成为一条立身处世的黄金法则。整体而言,这首哲理诗以质朴文字承载厚重思想,通过严密的逻辑架构与整齐的韵律节奏,实现了道德说教与审美表达的有机统一,堪称先秦格言体诗歌的典范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