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木草堂口说

【按】《万木草堂口说》,系康有为1896年于万木草堂讲学时学生的笔记,原笔记者不详。现由编校者对原抄本略作整理,改正一些明显的舛误。本稿可与张伯桢所录《康南海先生讲学记》参阅。

学术源流

凡物皆始于气,既有气,然后有理。生人生物者,气也。所以能生人生物者,理也。人日在气中而不知,犹鱼日在水中而不知也。

朱子以为理在气之前,其说非。

有气即有阴阳,其热者为阳,冻者为阴。

现考地之所生,从日出,而月又从地出。

崑 有四大金龙池:一条额尔齐河,流入俄国。一条阿母新头河,流入波斯。一条印度河,流入印度。一条黄河,流入中国。见佛书《玉合经》。

崑 者,地顶也。知地顶之说,而后可以知人类之始生。

现考人类之生,未过五千年,总之,去洪水不远。或者,洪水以前之人,皆为洪水所灭。以历国史记考之,人皆生于洪水之后,计自洪水至孔子二千年,自孔子至今二千九百余年。印度开国最古,波斯亦开国甚早,盖近崑 也。

凡有数千百里,必有平原,独能创造政教文字,故地球内四大域皆然。今日本全是依人之政教文字,国小不能制作故也。

印度、波斯、小亚西亚、中国,共为四大域,是开辟之始。

光绪己卯,测出地球之外,另有八十二个小恒星。壬辰,又测出五十二个。

近来所开煤矿,至五十里尚有煤,二里外无人骨。

外国之教,以婆罗门为最古,马哈麦、佛与耶稣,皆从他一转手。马哈麦弟子,名某亚已。老教分两门:一言丹鼎,葛稚川是也;一言符箓,张天师道陵是也。

自古至今,以地而论,则中国与印度;以人而论,则儒与佛。儒者,孔子之国号也。孔子未改制以前,皆淫佚无度,而孔子以布衣整顿之。故孟子称周公,则只曰“兼夷狄,驱猛兽”;至称孔子作《春秋》,则曰“天子之事也”。

太古时亦崇尚鬼神,自孔子始定祭祀之礼,故后世淫祀颇少。

凡《公羊》所讥者,皆旧俗也。

与匈奴通,自汉始,故满人呼中国曰汉人,今英国呼中国曰唐人。

罗马之政教,出于波斯,波斯出自印度,印度语言文字,皆本天竺,音用支、歌、麻韵。古之都珠,即今之阿泽。槃木者,经洪水在最下最肥之地,自兴安岭以外,六千余里皆槃木。

禹时,有万国,其说确是,即土司也。汤时,有三千国。武王时,有八百国。春秋时,有二百国。今地球有六十余国。

《王制》言一千八百国,此说恐非。

孔子言禹、汤、文、武,欲后王知所遵守也;言灾异,欲后王知所戒惧也。《春秋》虽言天道,实言人事。《仪礼》特立三纲之义,而诸经因发明之。

《易》言其生也,生故有偶。《春秋》言其治也,治必一统。

《春秋》治国,《孝经》治家,汉人尊《孝经》过于《论语》。

《孟子》一书,言义理自仁始,言人伦自父子始,言制度自井田始。

曾、夏皆传粗学,子思能传心学。

《大戴礼·曾子》十篇,专言孝,是曾子之学。

孟子最能发挥父子之道,其言尧、舜之道,亦只孝弟而已矣。

九族万民者,父子之余也。礼乐者,井田之余也。

孔子精神,全注在行助法。不得助,则行贡。

《春秋》尚嫡,不甚重 〔1〕 ,妾以子贵。

庄子言“《春秋》定名分”,此说最的。

《中庸》三“达德”,治内者也;五“达道”,治外者也。

曾子居武城时九十余岁,子夏居西河时百余岁,为孔门最高寿弟子。

一部《仪礼》,多发明“敬”字。

孔子以下,至本朝,宫室之制,皆出孔子;衣服之制,行至明朝。

王船山已发明旧制、旧俗之大义。

独名之曰“乱臣贼子”者,孔子之正三纲也。

孔子制作,专重变易,故特立三统。能知此,而后可以读孔书。

《仪礼》无高祖之服。

欧洲皆是期服。

正五九不用事者,佛法也。

拜神用香,佛法也。丧事用七,亦佛法也。

百物之生,皆由于地动。地动者,轮回也。

血脉轮回,我炁人,人亦炁我,炁质之轮回也。

地面之水,为日热力所吸,上而成雨,雨变为水。

三统、文质、昭穆、五行、五声、六律、十二管、五色、六章、十二采、王帝皇民,亲庙迭毁。

孔子最重报施,礼无不答,故《记》言“凡非吊丧,非见国君,无不答拜”者,此平等之义也。

中国向东。

阴、阳,奇、偶,二字包括万有。

欧洲离崑 远,开国迟。中国去崑 近,开国早。

蟠木古名郁珠,亦名老林阿泽,古之所谓蟠木。

印度生在洪水之后。

黄帝始制文字,伏羲始制琴瑟。

人类始自黄帝。

《禹贡》以冀州为帝都,即今山西。山西有恒山,又谓五台山。

山西一恒山,东边一门口入,南边一门口出,其地极多山,又高险。

山西为中国地顶,面向黄河,左氏所谓表里山河。

阿林州无人迹。山西地。

吕宋、苏禄格水,人不行,于是二三里为一国,无舟故也。中国远古多国,其故亦如是。

山西至今尚有穴居。

汉班超辟三十六国,去孔子九百岁。

日本开于汉,中国开自黄帝。苗人不同中国种族,今之犵家是也。

人有三族谱。天人氏,天地生之本,祖宗类之本。《穀梁传》母之子也可,天之子也可。

洪水以前,政教无可考,《禹贡》一篇,洪水既平之文。

中国至夏禹始光大。皋陶言蛮夷猾夏,诸传记言华夏、诸夏。

诺威当尧时,英齐生舜时,欧洲巴比伦当夏时,埃及当商时,希腊当周时。

今土耳其,即当时巴比伦。

大流士,大宅耳,当周朝灭国,东至印度,西至但丁。

古多养禽兽,后来始耕。

回教无闰月。

欧洲古国及罗马一年分为二时,与中国分四时异。

周朝归余于终,则均闰十二月,至今论二十四气,无中气者,谓之闰月。沈括《梦溪笔谈》谓用二十四气,不论月。

二十四气,是《易纬通卦验》。

冬至、夏至极难测,以其不准故也。

江慎修能知“二至”之谬。

《天官书》所言星,皆与纬书合。

协时月正元日,是孔子之大义,元月元日,二千年来皆用之。

《伊训》以十二月见嗣王。

一年改二号,乱世之制。

何休注:天子得改元,诸侯不得改元。左氏则以为诸侯得改元矣。

四月惟夏,夏正。九月蟋蟀入我床下,周正。七月流火,夏正。一之日觱发,周正。二之日粟烈,殷正。

千古无三正并用之理。

高、惠、文、景皆用十月为岁首,秦制也。武帝太初元年,始用夏正。

孔子三统皆托占。

汉制十月为岁首,疑本秦。秦用十月,疑本于周。究未得定据也。

后汉肃宗以四月为岁首。

回教、印度皆用夏时,以正月为岁首。

《大戴礼·文王官人》、《夏小正》可作经读。

土星十二年一周天。

乐学

礼、乐皆本于人情之所不能已。

阳明谓戏本能择忠孝者有补。

《毛诗》谓《雅》、《颂》入乐,余皆不能,谬。

《诗》皆入乐,孔颖达说亦然。

《书》教胄子,专言乐。

《周礼》有乐,乐言、乐舞、乐器甚精。

声依永,永者,韵也。《公羊》有长言之,短言之。古韵最宽,观今戏本有长言之者,平仄随押,与古诗同。

韵学言人人殊,共举《诗》、《易》二经,而说纷纠,不通矣。

同治十二年,又割图门江、穆楞河二千里。

俄人有一百二十四鄂博即卡伦,环我盛京。

本朝法度,大臣不能专权,虽亲、郡王亦不能杀一无罪。

高宗世,杀一品大臣五十二人。

旗禄最累本朝,松筠尝请省旗禄,后为旗人所恨,革其协办大学士,发伊犁。

王安石始用雇役,至今赖之,二千年功德。保甲亦荆公遗法。

嘉庆七年,尽收知县钱粮以归部,二十年始免。

本朝亲王,例不得出京城三十里。

天下实事出于虚言,有是虚便有是实事。

明朝之亡,亡于宋儒之论议。宋人不主和议也。

明夏夷仲之子夏元淳,十七岁能为《哀南京赋》,亦能尽节。

明御史,用新进士为之。

万历凡二十八年不临朝,古今中外所无。

有立义之文,有记事之文。《史记》是立义之文也。

欧洲各国俱一年服。

《经上》、《经下》乃墨子之本学,其余则在《大取》、《小取》二篇。

秦及汉初,服尚随人自制,宋钘华山之冠,隽不疑另作衣以见暴胜之皆是。

墨子尚同,略有孔子大同之义,不过墨子发不出耳。

墨子所引之《诗》、《书》,是墨子所删定之《诗》、《书》也。

列子

林类曰:死之与生,一往一返,故死于是,安知不生于彼?佛氏轮回之说,《列子》此 条,及《庄子》“火尽薪传”之说,发之最明。但恶生乐死,其在彼教,仅为声向辟支斯沱恒河那会境界耳,未及瞿昙不生不灭之精妙也。此为印度专门之学,《楞严》道九十六,皆讲此学。婆罗门《梵志》动言数千,宜其独辟境界也。

以死为乐,佛氏所诃,寂灭魔者,枯木死灰,故是下乘。

《列子》引《晏子》一条。

《列子·黄帝篇》:关尹是纯气之守也,非智巧果敢之列。此说即白沙耳目支离之用, 全虚圆不测之神。禅者说,专为证明其魂。道家说,专谓养成其魂。“纯气之守”即“载营魄抱一”也。

梦幻泡影之说,《列子·周穆王篇》发之甚透。《庄子》观化,《列子》尽幻,其说已到瞿昙八地,但未至其究竟耳。

列子之学,仅至无可奈何舍而弃之境界。未到地狱天宫,皆成佛土;有性无性,皆成佛道也。《周穆王》华子一条。

佛者言语道断心行路绝,久之顿觉光明。山河及大地,全现法王身,此是魂之灵处。《列子·仲尼篇》“体合于心”数语,与之相印。

《仲尼篇》“壶丘子御冠之游”一段是养神之学,老氏固以本为精,以物为粗者也。《孟子》“万物皆备,反身而成”亦有此意。

“壶丘子游其至乎”一段,是无入不自得之说,亦支离涓介观化之义也。

“龙昇曰吾乡誉不以为荣”一段,仍是阿那会境可境,可静而不可动,能立而不能用, 禅心已作沾泥絮,婆子固当烧庵也。

尊命为孔子大义,此则杨与之同,而墨“非命”。盖杨主无为,托命自然;墨主有为,故力征经营。力命抑死,则杨、墨相同,而异于儒者,亦与佛氏同也。杨朱。

李斯之亡二世,杨广之亡隋,皆杨朱纵欲之说开之也。杨朱。

送死不含珠玉,不服文绣,不陈牺牲,不设明器,此虽非圣人慎终之道,然尚是异端有道术之言。秦始皇用其纵欲,而骊山枯骨,尚累数万人,此违杨氏之旨矣。

管夷吾、晏平仲相去且百年,不当同论养生,且所言皆杨氏之学,当是托言。战国诸子,皆多如此。杨朱。

废而任之,究之于尽,是杨学宗旨。

老、杨皆以攻名为义,妨其自然也。然彼欲人不争而去其名,不知人不争名而争利,其争更甚,其术亦浅矣哉。

既善且不为,何况不恶之说,与勿造诸因,以善为障之旨同。

注释

〔1〕 “重”下,疑缺“妾”。

〔2〕 “延变”,原作“亚齐”,误,校改。

〔3〕 “心”,疑作“子”。

〔4〕 “玄”,原作“言”,误,校改。

〔5〕 “而”下,疑缺“朱”。

〔6〕 “朝”,原作“昌”,误,校改。

〔7〕 “龙树”,原缺,校补。

〔8〕 “制”下,疑缺“始”。

〔9〕 “舜”,原作“信”,误,校改。

〔10〕 “甫”,原作“父”,误,校改。

〔11〕 “孺”,原脱,校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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