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开府席上赋得咏美人名解愁
不敢苦相留,明知不自由。
颦眉乍欲语,敛笑又低头。
舞态兼些醉,歌声似带羞。
今朝总见也,只不解人愁。
译文
不敢苦苦地挽留你,心里明白你身不由己。
微微皱眉刚要说话,收起笑容又低下头。
舞姿中带着几分醉意,歌声里仿佛含着羞怯。
今天纵然见到了你,却还是不能解去人的忧愁。
注释
伦开府:指开府仪同三司的官员,姓伦,具体其人待考,卢纶以此人席上作诗。
赋得:古代文人分题作诗,所分得的诗题称“赋得”,此诗为即席命题咏美人。
解愁:美人名,意为能解人忧愁的女子。
不敢苦相留:不敢强行挽留,苦意为极力、执意。
明知不自由:明知对方身不由己,不便久留。
嚬眉:皱眉。嚬同“颦”,表示忧愁或欲言又止的神态。
敛笑:收起笑容,表现矜持或羞涩。
兼些醉:略带醉意,形容舞姿中带出微醺之态。
似带羞:歌声中仿佛含着羞涩。
今朝总见也:今日终于得以相见。总见意为终见、总算见到。
只不解人愁:却并不能解除人的忧愁。解愁为双关,既指美人名,又指实际效果。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唐代宗大历年间(约766-779年),地点在长安的汝阳王李琎(封号伦开府)的宴席上。卢纶当时任河中府文学,与李端、司空曙等大历十才子常聚于权贵府邸。诗题中“赋得咏美人名解愁”表明是即席命题之作,“解愁”为歌妓艺名,暗含诗人借美人之眼反衬自身愁绪的深意。
大历年间,卢纶科举屡试不第,长期沉沦下僚,虽有诗名却仕途困顿。宴席上,他目睹歌妓“不敢苦相留”的拘谨姿态,联想到自己“明知不自由”的处境——表面是写美人被迫应酬的无奈,实则借题发挥,寄托文人寄人篱下的辛酸。诗中“敛眉”“低头”“带羞”等细节,既描摹歌妓的压抑,更折射出诗人对自身命运的自怜。结尾“只不解人愁”以反语收束,暗示宴席欢愉难掩内心愁苦,这种“以乐景写哀”的手法,正是大历诗人惯用的时代悲音。
简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位名为解愁的美人,通过其欲言又止、敛笑低头的羞怯姿态,以及带醉的舞态、含羞的歌声,生动刻画其娇媚与内心压抑。诗人以“不敢苦相留,明知不自由”点出美人身不由己的处境,最后反言“只不解人愁”,实则道出美人自身亦满怀愁绪。艺术上,运用白描与细节刻画,以形传神,语言含蓄婉转,情韵悠长,在赞美中暗含怜惜与无奈。
鉴赏
这首《伦开府席上赋得咏美人名解愁》以细腻笔触勾勒出一位宴席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形象,其名解愁,实则更添愁绪。全诗紧扣美人神态与内心矛盾,通过层层递进的细节展现其欲言又止、强颜欢笑的复杂心境。
首联不敢苦相留,明知不自由,开门见山道出美人身不由己的处境。苦字点出其欲留却不敢强留的挣扎,不自由三字更直指她作为宴席间应酬之人的身份枷锁。这种矛盾为全诗定下压抑基调。颔联颦眉乍欲语,敛笑又低头,以连续的动作特写刻画美人神态:眉头微蹙似有千言万语,却在开口瞬间收敛笑意垂下头去。乍欲语与又低头形成时间上的紧迫切换,将欲说还休的克制与羞怯表现得淋漓尽致,仿佛能听见她喉间叹息。
颈联舞态兼些醉,歌声似带羞,转向歌舞表演的细节。兼些醉既指舞步微醺之态,又暗含借酒掩饰愁绪的无奈;歌声似带羞则用通感手法,将听觉的歌声与视觉的羞色交融,使声音也染上绯红。这两句表面写艺术表现,实则以醉态和羞色暗示美人内心波澜。尾联今朝总见也,只不解人愁,笔锋陡转,以看似释然的语气道出真相:即便今日得见美人全貌,她依然无法消解他人的愁苦。解愁之名与不解人愁的现实形成残酷反讽,仿佛美人自身便是愁的化身,她的存在反而更衬出人间愁绪的深重。
全诗通篇不着一字议论,纯以白描手法层层剥开美人的精神困境。从不敢留的压抑,到欲语低头的内敛,再到舞醉歌羞的掩饰,最后归结于不解人愁的怅然,形成完整的情绪链条。诗人卢纶以宴席间的寻常场景为镜,照见封建时代女性身不由己的悲剧——她们纵有解愁之名,却连自身情感都无法主宰。这种借美人姿态写时代悲音的笔法,与李商隐的相见时难别亦难异曲同工,都在看似香艳的闺怨中埋藏着深沉的现实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