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武陵客舍写怀 其二

【明代】 陈寿

风波世路信多艰,千里羁危未首还。
慈母倚门垂白发,故园回首隔青山。
交游半达云霄上,弟妹相亲梦寐间。
寂莫空斋谁顾问,只将诗句慰愁颜。

译文

风波险恶的世路确实充满了艰难,我远行千里,身处危难之中,至今未能返回家园。

慈祥的母亲倚靠着家门,早已满头白发,我回头遥望故乡,却被青山阻隔,难以望见。

旧日交游的朋友多半已身居高位,如同在云霄之上,而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只能在梦中短暂相聚。

在这寂寞冷清的空窗之下,又有谁来关心问候我呢?我只能凭借诗句来宽慰自己忧愁的容颜。

注释

风波世路:指人生道路上的艰难险阻,如同风浪中的行船。世路,指人世间的经历、仕途。
信多艰:确实充满艰辛。信,的确、实在。
千里羁危:远行千里,羁旅漂泊,身处险境。羁,寄居在外;危,艰险。
未首还:未能返回故乡。首还,回返,归家。
慈母倚门:化用“倚门倚闾”典故,指母亲盼望子女归来的殷切心情。
垂白发:白发垂落,形容母亲年老。
故园回首:回头遥望故乡。故园,家乡。
隔青山:被青山阻隔,形容归途遥远。
交游:交往的朋友。
半达:多半已显达、仕途得意。
云霄上:比喻高位、朝廷之中。
弟妹相亲:与弟弟妹妹亲密相处。
梦寐间:只能在睡梦中相见。梦寐,梦境。
寂寞空斋:孤独冷清的空荡书斋。斋,书房。
谁顾问:没有人来探望、问候。顾问,探望询问。
只将诗句:只能凭借诗歌。
慰愁颜:安慰自己忧愁的面容。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明代中期,具体时间约在成化至弘治年间。陈寿时任地方官员,因公务羁留武陵(今湖南常德)客舍。诗中“风波世路信多艰”暗示其仕途坎坷,或曾遭贬谪或调任;“千里羁危未首还”表明他远离故乡(推测为浙江或福建一带),久客未归。秋日客居,作者触景生情,思念家中倚门盼归的白发老母,遥隔青山难望故园。他感叹昔日交游多已显达(云衢上),而自己与弟妹只能在梦中相聚。此时他孤寂潦倒,无人问津,唯以诗句排遣愁容。全诗反映了明代士人宦游的辛酸与思乡的苦闷,是陈寿在武陵客舍秋夜感怀的真实写照。

简析

此诗为明代陈寿客居武陵时的怀乡之作。首联以“风波世路”与“千里羁危”慨叹仕途艰险、漂泊未归,奠定深沉基调。颔联“慈母倚门垂白发,故园回首隔青山”,借慈母盼归与青山阻隔的意象,抒写刻骨乡愁。颈联以友人青云直上与手足梦中相聚形成对比,反衬自身孤寂。尾联“寂寞空斋谁顾问,只将诗句慰愁颜”,直述客居寂寥,唯借诗自遣。全诗情感真挚,善用对比与白描,语言质朴而意蕴深长,尽显明人羁旅诗之苍凉本色。

鉴赏

陈寿这首七律以客居他乡的秋日感怀为切入点,笔触沉郁而细腻,全诗围绕“艰”字展开,层层递进地抒发了游子羁旅之痛与思乡之切。

首联“风波世路信多艰,千里羁危未首还”,以“风波”与“世路”并提,将自然界的风浪与人生仕途的险阻融为一体,一个“信”字既是对世道艰难的承认,也暗含无奈与辛酸。“千里羁危”点明空间距离之远,“未首还”则直指归期无望,奠定全诗苍凉基调。颔联“慈母倚门垂白发,故园回首隔青山”,运用典型意象:慈母倚门望归,白发垂垂,是视觉的辛酸;故园被青山阻隔,则是空间的绝望。这两句一写人、一写景,虚实相生,将思念之情具象化为可触可感的画面。

颈联“交游半达云霄上,弟妹相亲梦寐间”,手法巧妙。昔日友人已飞黄腾达身处高位,自身却困顿漂泊,对比之下更显孤独;而弟妹只能在梦中相见,“梦寐间”三字将现实与虚幻交织,深化了客居的孤寂。尾联“寂寞空斋谁顾问,只将诗句慰愁颜”,以“空斋”呼应首联“羁危”,点明生存环境之冷清,“谁顾问”三字直抒无人问津的凄凉。最后以“诗句慰愁颜”收束,既是诗人自我开解的方式,也暗含文士以笔墨对抗命运的无奈与坚韧。

全诗意象选择精准:白发、青山、云霄、梦寐、空斋,皆是游子诗典型符号。情感上由世路之艰到思亲之切,再到社交之隔、自我之慰,层层剥茧,哀而不怨。尤其“慈母倚门”与“弟妹相亲”二句,将亲情温暖与远隔之苦并置,形成强烈张力。末句“只将诗句慰愁颜”看似淡泊,实则饱含辛酸,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