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无人

【唐代】 李白

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
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
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
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
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
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
胡无人,汉道昌。
陛下之寿三千霜。但歌大风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译文

  在霜风凌厉、大漠草枯之际,胡人背负着精良的弓箭,骑着骄悍的战马入侵。朝廷派出威猛如霍嫖姚一般的将军,率领三十万战士出征迎敌。将士们腰插流星般的白羽箭,手持闪耀秋莲寒光的利剑,向着战场进发。天兵在雪光映照下奔赴玉门关,胡虏的箭矢如沙石般射向金甲。双方龙争虎斗,经过多次激战,又有太白星入月、胡虏必灭的吉兆,众人坚信定能克敌制胜。敌虏可摧,胡星将灭,要踏碎胡人的肠子,饮尽胡人的鲜血。把胡人的头颅悬挂在青天之上,将胡人的尸骨埋在紫塞之旁。胡地无人敢犯,汉家国运昌隆。陛下之寿如三千霜雪般长久,只需高唱《大风歌》云飞扬,怎得没有猛士来镇守四方?

注释

严风:凛冽的寒风。
霜海:形容边地霜雪覆盖如海。
草凋:草木凋零。
筋干:筋骨强壮。
精坚:精力充沛,意志坚定。
胡马骄:胡人的战马骄健。
汉家:指汉朝,此处借指唐朝。
三十万:极言数量之多,非实指。
将军兼领:将军同时统领。
霍嫖姚:指西汉名将霍去病,曾任嫖姚校尉,此处借指勇猛的将领。
流星白羽:形容箭矢如流星般迅疾,白羽指箭尾的白色羽毛。
腰间插:佩于腰间。
剑花秋莲:剑上的花纹如秋天的莲花。
光出匣:宝剑出鞘时光芒闪耀。
天兵:指唐朝军队。
照雪:映照着雪光。
下玉关:出征玉门关。
虏箭:敌军的箭矢。
如沙:形容箭矢密集如沙。
射金甲:射向铠甲。
云龙风虎:比喻君臣际会,或指龙虎相斗的激烈战况。
尽交回:交错回旋,形容战斗激烈。
太白入月:太白星(金星)运行入月亮星宿,古代星象家认为主杀伐,敌人可破。
敌可摧:敌人可以摧毁。
旄头灭:旄头星(昴宿)消失,象征胡人败亡。
履胡之肠涉胡血:踏着胡人的肠子,涉过胡人的血,形容彻底消灭敌人。
悬胡青天上:将胡人首级悬挂在青天上。
埋胡紫塞傍:将胡人尸体埋葬在紫塞(长城)旁边。
胡无人:胡人没有能战之人。
汉道昌:汉家(唐朝)国运昌盛。
陛下:指皇帝。
寿三千霜:祝福皇帝寿如三千秋霜,极言长寿。
但歌:只唱。
大风云飞扬:化用刘邦《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化用刘邦《大风歌》“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希望有猛士守卫边疆。

创作背景

  李白乐府诗《胡无人》的创作背景历来存在争议。一种观点认为此诗作于至德元载(756年)十二月至次年正月间,时李白初入永王李璘幕府。当时安史之乱爆发,永王以平乱为名起兵,李白满怀报国热忱,诗中“汉家战士三十万”“云龙风虎尽交回”等句,既描绘战场景象,也暗含对永王势力的期许与对胡虏的痛恨。

  另一种说法则主张此诗作于开元末天宝初(约741年前后)。彼时李白正漫游各地,尚未经历战乱,诗中“胡无人,汉道昌”等豪语,更似对盛唐武功的颂扬与对边功的向往。结合其早年“仗剑去国,辞亲远游”的意气风发,此诗或为李白对汉家将士的浪漫想象,而非基于具体史实的本事诗。两种说法各有依据,但均承认诗中强烈的民族气概与豪迈风格。

简析

    《胡无人》是一首七言古诗,以汉代唐,描写汉军出征、与胡兵激战的壮阔场景。主旨在于表达彻底消灭胡人、维护国家安宁的强烈爱国愿望。艺术上分为三段:前六句写双方兵强马壮;中间四句以龙虎交战喻战斗激烈;后部直抒胸臆,愿胡亡汉昌。全诗气势豪迈,慷慨激昂,充满英雄主义色彩。

鉴赏

  此诗写胡汉交战。“汉”并非特指汉朝,汉朝以后,凡中原汉族所建立的王朝,皆称“汉”。诗人站在中原汉族的立场上,希望汉军战胜胡兵,清除中原汉族疆域边境上北方游牧民族贵族武装的侵扰,让边疆人民过上宁静的生活。此诗的主题思想是有积极意义的,是爱国主义的表现。

  全诗可分为三段。前六句为第一段,写胡汉两方兵强马壮。首句“严风吹霜海草凋”以边地风雪凋草的自然景象起笔,用“严风”“霜”等冷峻意象渲染出战争的残酷氛围,为全诗奠定雄浑苍凉的基调。接着“筋干精坚胡马骄”写胡人弓硬马壮,暗示其强悍的战斗力;而“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嫄姚”则以夸张之笔写汉军人数众多,且将领如汉代名将霍去病一般勇猛善战。后两句“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进一步通过“流星”“白羽”“剑花秋莲”等绚烂意象,刻画汉军装备精良、锋芒毕露,暗示其必能克敌制胜。这一段通过对比胡汉双方的战斗力,已流露出诗人希望汉军获胜的情感倾向。

  中间四句为第二段,以龙虎交战为喻,写战斗的激烈。“天兵照雪下玉关”写汉军如天兵般乘雪出击,气势磅礴;“虏箭如沙射金甲”则以“箭如沙”的密集意象,表现胡人箭雨之猛烈,营造出黑云压城般的紧张氛围。“云龙风虎尽交回”借用《周易》中“云从龙,风从虎”的典故,比喻两军如龙虎般激烈缠斗,战况胶着。“太白入月敌可摧”运用星象传说,太白星(金星)主兵事,入月则预示敌军可破,既为下文的胜利埋下伏笔,也赋予战争以天命所归的庄严感。此段意象密集而富有动感,通过“照雪”“如沙”“交回”“入月”等词,将战斗的惨烈与胜利的必然交织呈现。

  最后八句为第三段,写汉军凯旋后的胜利场景与对和平的祈愿。“敌可摧,旄头灭”以短促有力的句式,宣告敌军主星(旄头星)陨落,象征胡人彻底败亡。“履胡之肠涉胡血”以近乎血腥的笔触,写出汉军追击的彻底与决绝,但紧接着“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又通过“悬”“埋”的处置方式,暗示对敌人的蔑视与对疆域的廓清。末四句“胡无人,汉道昌。陛下之寿三千霜。但歌大风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以颂圣作结:前两句直抒胸臆,表达驱逐胡虏、国运昌隆的理想;后三句化用刘邦《大风歌》的典故,既祝愿君主长寿,又呼唤猛士守土,将个人对胜利的喜悦升华为对家国安宁的深沉期许。全诗从战前备战到激烈交锋,再到胜利后的展望,脉络清晰,情感由压抑转向激昂,最终归于对和平的珍视,充分体现了李白诗歌中豪放与深沉并存的爱国主义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