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晚止昌乐馆寄姊妹
泪湿罗衣脂粉满,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人道山长山又断,萧萧微雨闻孤馆。(山又断 一作:水又断)
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
译文
丝绸的薄衫被泪水浸湿,脸上的脂粉也和在泪水中沾满衣衫。送别时家中亲人将那《阳关曲》唱了一遍又一遍。而今身在异乡,望莱州山长水远。寄宿馆所,秋雨潇潇,不禁感到无限凄清。被离情别绪搅得心乱如麻,竟不知饯行宴上酒杯斟得是浅还是满。如今已分隔两地,只好靠鸿雁来传递书信。好在东莱不像蓬莱仙山那样遥远飘渺,可望而不可即。
注释
蝶恋花:词牌名,双调六十字,上下片各四仄韵。
昌乐:地名,今山东省潍坊市昌乐县。
馆:驿站,旅舍。
姊妹:姐妹。
泪湿:泪水沾湿。
阑干:纵横交错的样子。
山又断:山峦绵延不断,视线被阻断。
迢迢:形容路途遥远。
依依:形容留恋不舍。
伤离:因离别而伤感。
柳:柳树,古代离别时折柳相赠,象征离别。
酒:酒,古代送行时常饮酒。
怎敌他:怎能抵挡它。
晚:傍晚。
行:行走,旅途。
好将:好好地拿着。
书信:信件。
过:经过,传递。
雁:大雁,古代有鸿雁传书的说法。
不似:不像。
过:经过,传递。
创作背景
此词创作背景有二说:一说为作者滞留青州时写给移守莱州的丈夫;一说为作者赴莱州途中在昌乐馆寄给留居青州的姊妹。据平慧善《李清照诗文词选译》考证,公元1121年(宣和三年辛丑)八月,李清照自青州赴莱州,途经昌乐馆时作此词。
当时作者正值中年,与丈夫赵明诚两地分离,旅途劳顿。面对山高路远、孤馆凄清的环境,思念之情油然而生。词中"泪湿衣襟"的描写,流露出她对亲人深深的眷恋与不舍,反映了宋代文人女性在动荡时代中的孤独与思亲之情。
简析
此词为李清照赴莱州途中寄怀姊妹之作,表达了对远方亲人的思念之情。上片以"脂粉满"、"千千遍"等夸张之语,辅以"山又断"、"闻微雨"的意象,渲染出雨中伤别的凄迷氛围;下片则细腻刻画心理活动,结尾以通脱语排遣愁绪。全词情感真挚,语言浅近自然,设句巧妙,音韵流转,展现了易安词婉约含蓄而又灵动多变的风格。
鉴赏
此词作于宣和三年(1121)秋,时赵明诚为莱州守,李清照从青州赴莱州途中宿昌乐县驿馆时寄给家乡姊妹的作品。词人通过自青州赴莱州途中的真切感受,表达了对姊妹的深切思念,殷切盼望能互通书信、维系情谊的真挚情感。词中"泪湿衣襟"与"脂粉涴"的生动描写,开篇即直抒胸臆,将离别的伤感刻画得淋漓尽致。"四叠阳关唱尽千千遍"运用夸张手法,极言离别场面之难堪,道不尽对妹妹的万种离情,更强化了情感的深度与广度。
"人道山长山又断,萧萧微雨闻孤馆"一句,以山长路远、微雨孤馆的意象,勾勒出词人此行路途的遥远与孤独。山虽绵长却又突然中断,象征着与妹妹的距离渐行渐远,而潇潇微雨中的孤馆,则进一步烘托了词人的孤寂与愁苦。"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则细腻刻画出惜别之情的深切,以至于心绪混乱,连临行前饮酒的深浅都忘记了,可见离别之情对词人情感的巨大冲击。
下阕"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一句,词人巧妙借用"过雁传书"的典故,表达了对姊妹通信的殷切期盼。她劝慰妹妹不要因距离遥远而疏于联系,东莱虽远,却非遥不可及,暗示只要心意相通,即使相隔千里也能保持联系。最后一句"东莱不似蓬莱远"更以蓬莱仙山为喻,既表达了东莱并非遥不可及的现实认知,又暗含了对姊妹团聚的美好期盼,情感真挚而含蓄,体现了李清照词作特有的婉约风格与深厚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