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其一

【唐代】 李白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长天 一作:高天)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译文

  日日夜夜地思念啊,我思念的人就在长安。秋夜里纺织娘在井栏旁啼鸣,微霜浸透了竹席,分外清寒。孤灯昏暗,思念欲绝,卷起窗帘望月,只能徒然长叹。如花似玉的美人呵,仿佛相隔在云端!上有高远苍天渺渺茫茫,下有清波涌起万丈波澜。天长地远,魂魄日夜奔波多辛苦,梦魂也难以飞越这重重关山。日日夜夜地思念啊,相思之情痛断肝肠。

注释

络纬:秋虫名,即纺织娘,鸣声如纺线。

金井阑:井边雕饰精美的栏杆。

簟色寒:竹席泛着凉意。簟,竹席。

美人如花隔云端:化用《诗经·蒹葭》意境,喻思念之人遥不可及。

青冥:形容天空高远幽深。

渌水:清澈的水。

关山难:关山阻隔,道路艰险。关山,泛指险要关口与山脉。

摧心肝:形容极度悲伤。

创作背景

  这首《长相思·其一》的创作时间,学界一般认为在唐玄宗天宝三载(744年)李白被“赐金还山”之后。彼时,李白供奉翰林,遭权贵谗毁,终被排挤出长安。此诗或为离京后,于游历途中追忆往昔、抒发郁愤之作。诗中“长相思,在长安”直抒胸臆,“孤灯不明”、“卷帷望月”等意象,深刻映射出诗人离京后的孤寂与对长安的深切眷恋。这既是对个人仕途失意的慨叹,亦暗含对理想破灭的无奈,展现了李白这一时期复杂而深沉的心境。

简析

  这是一首乐府诗,大致分为两段:首段从篇首至“美人如花隔云端”,刻画诗人在长安的相思苦情,塑造孤栖幽独的形象,虽居华贵却感寂寞空虚;以下至篇末为第二段,描写梦游式的追求。全诗以景融情,渲染气氛,诗情悲恸而不萎靡。主旨抒写男女相思之苦,情真意切,缠绵悱恻,并含蓄寄寓诗人政治理想难酬的苦闷。艺术上情景交融,意象优美,语言凝练。

鉴赏

  这首诗大致可分两段。第一段从篇首至“美人如花隔云端”,写诗中人“在长安”的相思苦情。诗中描绘的是一个孤栖幽独者的形象。他(或她)居处非不华贵──这从“金井阑”可以窥见,但内心却感到寂寞和空虚。作者是通过环境气氛层层渲染的手法,来表现这一人物的感情的。先写所闻──阶下纺织娘凄切地鸣叫。虫鸣则岁时将晚,孤栖者的落寞之感可知。其次写肌肤所感,正是“霜送晓寒侵被”时候,他更不能成眠了。“微霜凄凄”当是通过逼人寒气感觉到的。而“簟色寒”更暗示出其人已不眠而起。眼前是“罗帐灯昏”,益增愁思。一个“孤”字不仅写灯,也是人物心理写照,从而引起一番思念。“思欲绝”(犹言想煞人)可见其情之苦。于是进而写其举目所见,乃是“卷帷望月空长叹”,这一动作进一步揭示出人物内心的凄楚与无奈,月华如水,却只能徒然叹息,相思之情已深至不可排解。末句“美人如花隔云端”,以花喻美人,却以“隔云端”点出可望而不可即的绝望,将思念推向高潮。

  第二段从“上有青冥之高天”至篇末,诗人将笔触从室内转向天地之间,以壮阔的空间意象反衬相思之深。青天与渌水,一上一下,一高一深,构成天地的阻隔,而“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则进一步将相思之苦推向极致。魂飞之苦、梦魂难至,现实与梦境都无法逾越关山,这种双重阻隔令人深感绝望。末句“长相思,摧心肝”,以直抒胸臆的方式收束全篇,将前文层层累积的愁苦一泻而出,情感力度极强。全诗以秋夜为背景,融视听触觉于一体,意象鲜明而情感深沉,既见李白豪放飘逸之外的婉约深情,又体现其善于以空间与时间交织、以实写虚的高超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