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其二

【唐代】 李白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如素 一作:欲素)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肠断 一作:断肠)

译文

  日色将尽花儿含着轻烟,月光明亮如白练我愁思难眠。
刚刚停下赵瑟上凤凰柱的弹奏,蜀琴又想弹起鸳鸯弦。
这支曲子饱含情意却无人传递,但愿能随着春风寄到遥远的燕然。
思念你啊你隔着遥远的青天,昔日那含情的双眼,如今成了流泪的泉。
你若不信我肝肠寸断,回来时请看明镜前我的容颜。

注释

日色欲尽花含烟:暮色中花朵笼罩在烟雾里,含烟指花间雾气迷蒙。

月明如素愁不眠:素指洁白的绢帛,形容月色皎洁。

赵瑟初停凤凰柱:赵瑟指赵国(今河北一带)的瑟,凤凰柱指瑟柱雕成凤凰形状。

蜀琴欲奏鸳鸯弦:蜀琴指蜀地(今四川)产的琴,鸳鸯弦指琴弦成对,象征相思。

愿随春风寄燕然:燕然指燕然山(今蒙古国杭爱山),借指边塞或征人所在。

忆君迢迢隔青天:迢迢形容遥远,青天指苍天,喻相隔极远。

昔时横波目:横波目形容女子目光如水波流转,妩媚多情。

今作流泪泉:流泪泉指泪如泉涌。

不信妾肠断:妾是古代女子自称,肠断形容极度悲伤。

归来看取明镜前:明镜前指对镜自照,看容颜憔悴。

创作背景

  这三首长相思的创作时间,一般认为在李白被“赐金还山”之后。天宝三载(744年),李白因遭谗言排挤,被迫离开长安,结束了仅三年的翰林供奉生涯。此诗即作于离开长安后,诗人于沉思中追忆过往情绪之作。

  其时李白身处梁宋或东鲁一带,正值壮年却仕途受挫,心中郁结难平。诗中“日色欲尽花含烟”的暮色意象,暗喻其政治理想的黄昏。诗人借思妇对征夫的怀念,实则抒写自身对长安的眷恋与对君臣遇合的渴望。“忆君迢迢隔青天”直指被阻隔的政治抱负,而“不信妾肠断”更透出不被理解的悲愤。全诗以闺怨写身世之感,含蓄深沉,正是诗人失意后复杂心绪的折射。

简析

  这首乐府诗以思妇为主角,通过弹琴寄意、望眼欲穿等场景,细腻刻画了她对征戍丈夫的刻骨思念。艺术上善用夸张、想象等手法,从多角度渲染情感,语言浅显而富有音韵美,强化了抒情力度与感染力。

鉴赏

  这首诗歌以日暮时分的花含烟雾开篇,巧妙捕捉了黄昏与夜晚交替时分的朦胧美感。花含烟三字既描绘了暮色中花影迷蒙的实景,又暗喻女子心中郁结的愁绪。紧接的月明如素则用素白的月光与愁不眠相呼应,月光本应清明,却照见无眠之人,构成强烈的视觉与情感反差。这种以景写情的开篇手法,为全诗奠定了幽怨缠绵的基调。

  诗中通过赵瑟与蜀琴两种乐器的并置,构建出精妙的音乐意象结构。赵瑟初停凤凰柱暗示琴瑟和鸣的美好已逝,蜀琴欲奏鸳鸯弦则透露对重逢的渴望。凤凰与鸳鸯的古典象征在此形成双重隐喻:既暗示往昔的琴瑟和谐,又暗含今日的形单影只。这种乐器与鸟类意象的叠加,使音乐描写超越了单纯的听觉感受,成为情感表达的载体。

  此曲有意无人传的转折堪称全诗情感脉络的枢纽。前句的琴瑟之音本应传递情思,后句却突显传递无门的绝望。这种欲传无路的困境,自然引出愿随春风寄燕然的幻想。春风这个意象在此被赋予了双重功能,既是自然界的春风,又是情感的信使,将无形的思念具象化为可随风飘送的实体。这种将抽象情感物质化的手法,使思念变得可触可感。

  忆君迢迢隔青天的时空跨度令人震撼。从昔时横波目的明媚眼神到今作流泪泉的悲伤转变,形成强烈的今昔对比。横波目本应是顾盼生辉的灵动之美,如今却化作泪泉,这种从明眸到泪眼的退化过程,既是时光流逝的见证,更是思念成疾的具象化表现。最后的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以反向陈述强化情感张力,暗示镜中憔悴的容颜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证明相思之苦,这种以物证情的写法,较之直抒胸臆更显深沉有力。

  全诗在结构上呈现出环环相扣的递进关系:从黄昏时分的景致到深夜的琴瑟,从琴声传情的渴望到春风寄情的幻想,再从回忆往昔的欢愉到面对现实的痛苦。这种层层递进的情感脉络,配合以花、月、琴、风、镜等意象的有机组合,构建出一个完整的抒情空间。李白在继承乐府诗传统的基础上,将女子相思的主题提升到艺术哲学的高度,通过意象的巧妙组合与情感的层层递进,展现了古典诗歌独有的含蓄之美与情感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