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穿越回乾隆年间,走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下,见到那位号称“十全老人”的皇帝,他一定会笑眯眯地告诉你:我们大清,地大物博,应有尽有,洋人那点破铜烂铁,有啥好稀罕的?
这话要是让当时的英国人听见,估计能气得把蒸汽机都给砸了。
没错,这个故事的主角,就是那个曾经牛逼哄哄、后来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大清朝。要说他们当年有多自信?自信到觉得自己啥都不缺,自信到把世界关在门外,自信到最后被人用炮舰轰开了国门,还得赔上白花花的银子。
这事得从头说起。
清朝刚入关那会儿,其实还真没这么封闭。顺治康熙年间,海禁归海禁,但该做生意还是做生意。广州、厦门、宁波、云台山四个口岸,洋人的商船来来往往,好不热闹。荷兰人送来自鸣钟,葡萄牙人带来玻璃镜,法国人献上科学仪器——康熙皇帝对这些洋玩意儿还挺感兴趣,没事就跟传教士研究几何题,算算经纬度,活脱脱一个学霸皇帝的样子。
但问题来了。
到了雍正、乾隆年间,大清帝国的自信心开始膨胀得像个吹过头的气球——“天朝上国,无所不有”这句话,成了朝廷上下的口头禅。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们洋人有的我们都有,我们有的你们没有,所以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来烦我们。
这种心态,说到底就是三个字:看不上。
看不上什么?看不上洋货,看不上洋人,看不上洋人的那套东西。英国人送来的蒸汽机模型?不就是个会冒烟的锅炉嘛,咱京城铁匠铺子也能打出来。法国人送来的纺织机械?咱中国妇女手工织的布不比那个强?至于什么工业革命、什么启蒙运动、什么科学思想——统统是奇技淫巧,不值一提。
于是乾隆二十二年,一纸令下:关闭宁波、厦门、云台山三个口岸,只剩下广州一处对外通商。这就是著名的“一口通商”政策。
从此以后,广州城外的十三行成了全中国唯一合法的对外贸易窗口,洋商们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夏秋两季,做完生意就得赶紧滚蛋,连住在城里都不行,只能在城外的商馆区活动。至于中国人自己出海?门儿都没有。私自出海者,斩;跟洋人私通消息者,斩;贩卖洋货超过规定数量者,还是斩。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大清帝国就像给自己建了一座豪华的围城。城里歌舞升平,岁月静好;城外翻天覆地,浑然不知。
就在清朝皇帝们陶醉在天朝上国的迷梦中时,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英国人瓦特改良了蒸汽机,人类从此进入了蒸汽时代。工厂不再依赖水力和风力,想建哪儿建哪儿,生产效率翻着跟头往上涨。美国人富尔顿造出了蒸汽轮船,英国人史蒂芬逊修起了铁路,整个世界在蒸汽的轰鸣声中飞速前进。
与此同时,欧洲的思想家们也忙得不可开交。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这帮人整天写书写文章,号召大家要自由、要平等、要民主。虽然他们的书在不少国家被列为禁书,但思想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会发芽。
更要命的是,西方列强的胃口越来越大。过去他们来中国,是来买茶叶、丝绸、瓷器的,老老实实做生意。现在不一样了,工业革命让他们生产出了堆积如山的商品,需要找地方卖;同时他们的船坚炮利了,胆子也大了,开始琢磨着怎么在海外占块地盘,弄个殖民地什么的。
但大清帝国浑然不觉。乾隆皇帝在干什么?他在修《四库全书》,在六下江南,在写诗——是的,这位爷一生写了四万多首诗,数量比全唐诗还多,质量嘛……您去翻翻就知道了。嘉庆皇帝在干什么?他在忙着打白莲教,镇压起义。道光皇帝在干什么?他在考虑怎么节省开支,连龙袍破了都要打补丁。
至于西方那些新发明、新思想、新制度,对不起,没人关心。朝廷里的官员们忙着结党营私、争权夺利,地方上的读书人忙着四书五经、八股取士,市井小民们忙着柴米油盐、养家糊口。谁有空去研究什么蒸汽机?谁在乎地球那一边发生了什么?
这种与世隔绝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百多年。
终于,到了道光二十年,也就是公元1840年,英国人实在忍不了了。他们想跟大清做买卖,大清不让;他们想跟大清谈生意,大清不理;他们想用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大清连门都不让进。
既然文明的方式行不通,那就只能用不文明的方式了。
英国的炮舰来了,只有四十多艘船,一万五千多人。而大清朝呢?有四亿人口,号称八十万大军。结果怎么样?从广州打到厦门,从定海打到镇江,英军一路势如破竹,清军一败涂地。最后人家直接把军舰开到南京城下,堵在家门口谈判。
为什么会这样?答案很简单:因为大清国的军队还在用鸟枪、弓箭、大刀、长矛,而英国人已经用上了后装线膛枪、拿破仑炮、蒸汽战舰。这就像拿冷兵器去打热兵器,拿木船去撞铁船,输了才是正常的,赢了那才叫见鬼。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每个人都学过的近代史了。《南京条约》签了,香港岛割了,白银哗哗地流出去了。五口通商,关税被人家控制了。从此以后,每隔十几年就来一次: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法战争、甲午战争、八国联军侵华……每一次都以战败告终,每一次都要割地赔款,每一次都让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帝国再添一道伤痕。
到后来连老百姓都编出了顺口溜:“洋人来了我不怕,我给洋人带路呀。洋人要钱我给钱,洋人要地我给地。”虽然是讽刺朝廷的话,但听着让人心里发酸。
回想一下,如果当初大清不闭关锁国会怎样?如果他们早一点看到蒸汽机的价值,早一点建立现代工业,早一点改革军事制度,早一点吸收西方思想……历史会不会改写?
也许不会完全改写,但至少不会输得那么惨,不会挨打挨得那么窝囊。世界工业革命的那一二百年,是西方突飞猛进的时代,也是东方原地踏步的时代。人家在跑步前进,你站在原地睡觉,等人家跑了一圈回来发现你还在梦中,不打你打谁?
更可悲的是,直到被人打趴下了,大清朝廷里还有很多人不愿意醒。他们觉得洋人船坚炮利只是“术”的问题,咱们的“道”还是比他们强。只要学点洋人的技术,比如造个船、造个炮什么的,就万事大吉了。至于制度、思想、文化这些东西,万万不能学,学了就是数典忘祖。
这种“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想法,说白了还是在自欺欺人。你连人家为什么强大都不愿意承认,怎么可能真正学会人家的本事?
当然,大清最后还是做了不少事情:办洋务、建工厂、修铁路、练新军,轰轰烈烈的洋务运动搞了三十年。结果一场甲午战争,被明治维新才二十多年的日本打得落花流水,北洋水师全军覆没,连底裤都输掉了。
为什么?因为日本人是真心实意地学习西方,全面西化,从制度到思想来了个底朝天。而大清呢?学来学去,核心的东西一点没动:皇权还是那个皇权,专制还是那个专制,八股还是那个八股。这种半吊子的改革,注定不会成功。
所以说,闭关锁国这件事,说到底不是政策的问题,而是心态的问题。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如果觉得自己已经天下第一、不需要向任何人学习,那离完蛋就不远了。因为世界在变,你不跟着变,就只能被淘汰。这是古今中外颠扑不破的真理。
今天回过头去看那段历史,除了扼腕叹息之外,更要引以为戒。开放不是恩赐,是必须;学习不是耻辱,是智慧。一个强大的国家,不是靠关起门来自嗨成就的,而是在开放、交流、竞争中锻造出来的。
大清国的教训太深刻了。深刻到现在想起来,都还能感觉到那股子闷在心里的憋屈劲儿——明明可以好好的,非要作死,作到最后把自己作没了,连带着整个民族作了一百多年。
这个坑,咱可不能再掉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