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乱秦:一个宦官,如何一步步毁掉强大的大秦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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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帝三十七年,那支浩荡的出巡队伍行至沙丘,帝国的命运便悬在了一个宦官的袖口之间。

七月流火,暑气蒸腾。秦始皇躺在温凉的车中,病势已然沉重。这位扫六合、并天下的千古一帝,此刻也不过是一具被病痛折磨的血肉之躯。他或许至死都未曾想到,自己一手缔造的庞大帝国,竟会以那样一种荒唐的方式,迅速地土崩瓦解。而那张致命的网,正在他弥留之际的帷幔之外,悄无声息地织就。

赵高,这个名字,注定要成为大秦帝国的梦魇。

他本是一个出身低微的阉人,精通刑名狱法,又写得一手好字,因此被秦始皇选为中车府令,掌管皇帝的符玺与车驾。这是何等机要的位置,离权力中枢只有一步之遥。秦始皇看重他的勤勉与才干,甚至让他做了自己幼子胡亥的老师,教习律法。在始皇帝威严的目光之下,赵高管事恭谨,行事缜密,如同一把没有锋芒的利刃,被妥善地收在鞘中。可谁也不知道,这柄利刃的锋刃上,淬满了怎样阴鸷的野心。他像一株见不到光的藤蔓,在帝国的阴影里,耐心地、贪婪地生长着,只待一个时机,便要攀上那最高的枝头,将整棵大树活活绞杀。

那封被密封起来的遗诏,是秦始皇为帝国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他命长子扶苏“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这寥寥数语,无异于明确了帝国继承人的归属。扶苏仁厚刚毅,蒙恬忠勇无双,这对镇守北疆的组合,是秦始皇心中最稳妥的托付。然而,这道关乎国运的诏书,却落入了赵高手中。那一刻,赵高心中那团压抑了许久的幽暗之火,猛然蹿了起来。他太清楚了,一旦扶苏即位,自己的权势、地位,乃至身家性命,都可能化为泡影。扶苏与蒙氏兄弟交好,而自己与蒙恬的弟弟蒙毅曾有旧怨,这笔账,迟早要算。

恐惧与贪婪,是驱动阴谋最好的燃料。赵高扣下了那封沉甸甸的遗诏,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去找了另一个人——胡亥。这位被始皇帝庇护着长大的少年,骄纵、稚嫩,却又有着对权位的本能渴望。赵高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学生了,他像一个高明的钓手,用“臣人与臣于人,制人与见制于人,岂可同日道哉”这样赤裸裸的诱惑,轻而易举地撬开了胡亥的欲望之门。见胡亥已然动摇,他又话锋一转,沉着冷静地剖析利害:“不与丞相谋,恐事不能成。”这把阴谋的火,终于要烧向帝国最顶层的权力结构了。

此时,帝国的另一位巨擘,丞相李斯,尚被蒙在鼓里。赵高找到李斯时,这位辅助始皇帝成就帝业的老臣,正沉浸在君主驾崩的巨大冲击与悲痛之中。赵高单刀直入,亮出底牌:遗诏在胡亥手中,立谁为太子,全凭你我二人一言而定。李斯的第一反应是惊骇与愤怒,他斥责赵高所言乃“亡国之言,非人臣所当议”。这确实是一位大秦丞相应有的风骨。然而,赵高早已捏准了他的命门。他没有与李斯争论忠义,而是轻轻地问了几个问题。论才能、谋略、功劳、与扶苏的关系,你李斯比得上蒙恬吗?一旦扶苏即位,丞相之位,必定是蒙恬的。届时,你李斯不仅会失去手中拥有的一切,恐怕连回归故里、做一名黔首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这番话,像是一条毒蛇,精准地钻入了李斯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地方。这位曾写下《谏逐客书》、意气风发地辅佐秦王一统天下的楚地上蔡人,终究没能逃过内心深处对权势与地位的执念。他害怕失去,害怕扶苏继位后自己的政治抱负化为泡影,更害怕蒙恬取而代之。在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仰天长叹,流着泪,默许了赵高的计划。一个宦官,一个丞相,在这个弥漫着尸腐气味的夜晚,结成了毁灭帝国的同盟。丞相的私心,最终压过了千古功业。

他们干的第一件事,便是伪造诏书,立胡亥为太子。紧接着,一封更为狠毒的敕书发往北边的上郡,直指扶苏与蒙恬。罪名是无能、不孝、怨望、不忠,勒令二人自尽。当使者将这份充满恶意的旨意送到上郡时,扶苏的整个世界想必是坍塌的。他仁孝,却也因此显得迂阔,面对父亲——他以为的父亲——赐死的命令,他不听蒙恬“复请”的劝阻,流泪说了一句“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便拔剑自刎于军前,一缕忠魂,带着无尽的困惑与悲愤,飘散在北地的朔风之中。蒙恬不肯就死,被押解入狱,最终也未能幸免。北疆的长城,一夜之间,失去了它最坚实的守护者。

消息传回,赵高与胡亥大喜,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一场盛大的葬礼,掩盖了所有罪恶。胡亥登基,是为秦二世。而赵高,这个隐匿于帷幔之后的阴谋家,终于堂而皇之地走到了台前,就任郎中令,成为二世身边最受宠信的人,实际权柄,已然盖过了丞相李斯。

秦二世的皇位,是偷来的、骗来的、抢来的。这成了赵高与胡亥共同的心病。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那些宗室公子,那些先帝老臣,每一双眼睛,都像是潜在的威胁。赵高向二世提出了一个歹毒无比的建议:要趁现在,严法酷刑,将有罪之人连坐诛族,直至灭尽先帝旧臣,疏远宗室兄弟,然后“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全部换上自己的亲信。如此,群臣皆受恩于陛下,祸害除尽,奸谋不生,方可高枕无忧,肆意享乐。

年轻的二世对这套血腥的逻辑大为赞赏,将朝政大权彻底委于赵高之手。一场针对秦朝宗室与功臣宿将的大清洗,就此拉开帷幕。咸阳城内,血流成河。十二位公子在咸阳市集上被斩杀,血肉模糊;十位公主在杜县被处以车裂之刑,惨不忍睹,尸骨分离。公子高本欲逃亡,又怕连累族人,竟主动上书请求为父皇殉葬,言辞卑微可怜至极。二世大喜,准其殉死,并赐钱十万,将其葬于骊山陵墓脚下。这大概是那些金枝玉叶的皇子公主中,死得最为“体面”的一个了。曾经煊赫的大秦皇族,在赵高的屠刀下,如同被收割的庄稼,成片倒下。与此同时,赵高的亲信党羽,那些曾经被压在底层的小人物,被火箭般地提拔起来,安插在帝国的各个要害部门。整个朝廷,彻底沦为了赵高的一言堂。他站在鲜血浸染的台阶上,俯视着匍匐一地的朝臣,或许会生出一种错觉:这大秦的江山,已是他掌中之物。

狡兔死,走狗烹。当外部敌人被扫清后,曾经的盟友便成了最后的障碍。李斯,这位大秦帝国的开国元勋,如今在赵高眼中,已是最大的绊脚石。此时的李斯,早已被排挤在权力核心之外,连见二世一面都难如登天。而二世整日深居宫中,耽于享乐,赵高则成了他与外界的唯一桥梁。

赵高设下了一个极其阴险的圈套。他故意在李斯与宫女寻欢作乐时,派人对李斯说:“皇上正闲着呢,可以上奏。”李斯信以为真,数次请求入宫面圣,惹得二世勃然大怒。赵高趁机进谗言,诬陷李斯心怀怨望,意图裂土称王,更无中生有地编造出李斯之子、三川郡守李由与起义军暗中勾结的弥天大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斯被逮捕下狱,赵高亲自审理。

在阴暗的牢狱中,这位曾位极人臣的丞相,受尽了严刑拷打,皮开肉绽,最终屈打成招。但他心中尚存一丝幻想,自负于自己的雄辩之才,也为大秦立下过汗马功劳,于是从狱中上书,历数自己“七大罪”,实则是七大功,希望二世能幡然醒悟。这封字字泣血的奏疏,自然落到了赵高手里,他只轻蔑一笑:“囚犯怎能上书!”将其弃置一旁。为了彻底断绝李斯的生路,赵高甚至派自己的门客假扮成御史、谒者,轮番前去审讯李斯。李斯以为皇帝真派人来了,便诚实地收回供词,喊冤叫屈。结果等待他的,是一次比一次更残酷的鞭笞。等到二世真的派人来核实供词时,李斯已经被打怕了,再也不敢改口,老老实实地认下了所有罪状。

二世二年七月,李斯被判具五刑,腰斩于咸阳市,并被夷灭三族。行刑那天,他与同样被绑赴刑场的次子相视痛哭,留下了那句千古悲叹:“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这位一手缔造秦帝国制度框架的柱石之臣,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他或许至死才明白,与魔鬼做交易,终究要被魔鬼吞噬。李斯死后,赵高顺理成章地升任丞相,朝堂之上,再无一人能与之抗衡。大秦帝国,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扫清了一切障碍,赵高需要确认一件事:自己的权威,是否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闭嘴。于是,便有了那场载入史册的荒诞表演——“指鹿为马”。一日朝会,赵高命人牵来一头鹿献给二世,却口口声声说:“这是一匹宝马,献给陛下。”二世一看,乐了,笑着说:“丞相错了吧?这明明是鹿,怎么是马呢?”赵高一脸严肃,坚持说是马。二世困惑地问左右大臣。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沉默不语,有人畏惧赵高的权势,顺着他的话说“确实是马”,也有少数正直的人,小声说“那是鹿”。赵高面色如常,心中却已记下每一个说“鹿”的人。没过多久,那些坚持说真话的大臣,都被赵高罗织各种罪名,一一铲除。从此,朝堂之上,只剩下一种声音,那就是赵高的声音。秦二世胡亥,被彻底地囚禁在赵高为他编织的谎言与恐惧之中,精神恍惚,以为自己真的出了毛病。

此时,帝国的东边,早已是烽火燎原。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天下云集响应,曾经被灭的六国纷纷复立。帝国的精兵,一支在北疆,一支在南越,中央空虚,难以应对。而这一切军情急报,都被赵高严密封锁,不让二世知晓分毫。他依然每天向二世描绘着天下太平的幻象,而帝国的版图,正在一块块地崩解。直到起义军前锋已逼近咸阳,二世才从梦中惊醒,但此刻的赵高,已生出了新的恐惧。他害怕二世震怒之下会杀自己泄愤,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与自己的女婿——咸阳令阎乐,及弟弟赵成,密谋发动了一场新的政变。

阎乐率领吏卒闯入二世居住的望夷宫,刀锋直指天子。二世惊惶失措,身边侍卫早已一哄而散,只剩一个宦官战战兢兢地跟在身边。二世问他:“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宦官答道:“臣不敢说,所以才能活到今天。要是早说了,我们早就被杀了,哪还能活到今日?”二世喟然长叹,追悔莫及。面对阎乐的威逼,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露出了最懦弱的一面。他乞求见丞相,被拒;乞求做一个郡王,被拒;乞求做一个万户侯,被拒;最后竟苦苦哀求,愿与妻子做一个普通百姓,留一条活命。阎乐冷冷地告诉他:“我受丞相之命,为天下人诛杀足下,你说再多也没用。”胡亥,这位秦二世皇帝,就这样在无边无际的恐惧与绝望中,被逼自杀,结束了他荒唐而可悲的一生。

赵高得意洋洋地佩戴着皇帝的玉玺,召集满朝文武,准备宣布自己登基称帝。他昂首走上大殿,但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畏惧与顺服,而是一片死寂的沉默。百官们低着头,以无声对抗着这个窃国大盗。更令他惊骇的是,史书记载,当他踏入大殿时,“殿欲坏者三”,仿佛这座承载着大秦气运的宫殿,也不愿意承载这个肮脏的灵魂。赵高心中大骇,以为是上天示警,不得已,只好退而求其次,召来了秦始皇的弟弟子婴,立为秦王。

但子婴不是胡亥。这位蛰伏多年的公子,继承了秦始皇的血性与刚毅,他早已看透了赵高的面目,也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过渡的傀儡。他决心诛杀此獠,为大秦赢回最后一丝尊严。他与自己的两个儿子及心腹宦官韩谈密谋,称病不出,引诱赵高前来探望。赵高果然中计,当他踏入斋宫的那一刻,早已埋伏在侧的韩谈,手起刀落,将这个祸乱大秦数载、罪恶滔天的大宦官斩杀于当场。子婴随即下令,将赵高夷灭三族,在咸阳城内示众。据说,赵高被诛的消息传出,咸阳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赵高死了,死得突兀,却也廉价。他的死,无法挽回那些被冤杀的忠魂,无法弥合帝国的创伤,更无法阻挡历史的滚滚洪流。子婴在位仅四十六天,刘邦的军队便已兵临咸阳城下。这位末代秦王,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好皇帝的符玺,在轵道旁向那位未来的汉高祖投降。一个多月后,项羽率军入关,杀子婴,屠咸阳,烧宫室,大火三月不灭。秦始皇创下的那个包举宇内、囊括四海的大一统基业,在二世而亡的悲歌中,彻底化为焦土。

回望这段历史,一个帝国由极盛到崩溃,不过短短十余年。究其根本,暴政与压迫早已将天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而赵高,就是那个亲手点燃引信的人。他以一介宦官之身,凭借着无底线的私欲与权谋,精准地利用了制度设计的漏洞、人性深处的弱点,将帝国的承重墙一根根拆毁。他拆掉了储君的合法性,拆掉了宗室的拱卫力,拆掉了功臣的支撑柱,最后,甚至连那个他亲手扶植的傀儡皇帝也一并推倒了。当他最终被斩杀时,被他掏空的大秦帝国,也已经失去了任何重生的可能,只能在时代的狂风中,无可挽回地倾塌下去。煌煌大秦,不幸为一个阉奴陪了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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