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浦歌十七首·其十四

【唐代】 李白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
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

译文

  炉火熊熊照亮天与地,红色火星四处飞溅,紫烟升腾缭绕。
红脸的冶炼工人在明月之夜,歌声嘹亮,震荡着寒夜的江川。

注释

炉火照天地:炉火,指冶炼炉中的火焰。照天地,形容火光通明,照亮天地。

红星乱紫烟:红星,四溅的火星。乱,纷繁交错。紫烟,炉火升腾的紫色烟雾。

赧郎明月夜:赧郎,指被炉火映红脸庞的冶炼工匠。赧,因羞愧而脸红,此处形容被火光映红。明月夜,点明时间。

歌曲动寒川:歌曲,工匠们唱的劳动号子或歌谣。动,震动、激荡。寒川,秋夜寒冷的河川。

创作背景

  据明嘉靖、万历年间《池州府志》及《贵池县志》记载,李白游秋浦时写下《秋浦歌十七首》,组诗创作时间约为唐天宝八年至十四年(749-755年),其中此诗或作于天宝十二年(753年)前后。彼时李白已离开长安,仕途失意,漫游于池州秋浦一带。秋浦山水虽美,但诗人目睹冶炼场景,感怀身世飘零,遂以炉火照天地、歌声动寒川的壮丽景象,寄托自己虽处困境仍不泯豪情的心境。全诗既写实景,亦抒胸臆,展现了诗人晚年游历中的复杂情怀。

简析

  《秋浦歌十四》以五言体式,正面描绘冶炼场景,在古典诗歌中殊为罕见。前两句熔铸炽烈画面,炉火映天,紫烟红星交织,烘托热烈氛围。后两句勾勒月下冶炼工人形象,歌声激荡寒川,以简练笔触凸显其雄伟健壮之姿。全诗展现冶炼者勤劳豪爽的品格,字间饱含诗人由衷赞叹,艺术上粗犷与明丽相映,别具一格。

鉴赏

  在这首诗里,诗人饱含激情,唱出了一曲劳动者的颂歌。在唐代诗歌中,直接以如此高昂的笔调赞美冶炼工匠的作品并不多见,因而弥足珍贵。

  首句“炉火照天地”,以宏阔的笔触勾勒出冶炼场景的壮观。这里的“炉火”,旧注有解释为炼丹之火或渔人之火,但这些说法均不恰当。清人王琦认为是冶铸之火,这一观点得到了普遍的认同。据《新唐书·地理志》记载,秋浦地区矿产丰富,尤以银、铜为盛。冶炼的炉火红光冲天,竟能“照天地”,体现出一种雄浑磅礴的力量感。第二句“红星乱紫烟”,则转入细节刻画。“乱”字极富动态,生动描摹了火星在紫色烟雾中四射飞溅的纷繁景象。“紫烟”一词颇具色彩美感,是李白惯用的意象。如“身披翠云裘,袖拂紫烟去”“素手掏青霭,罗衣曳紫烟”,以及著名的“日照香炉生紫烟”。前二例中的“紫烟”是李白神往的仙界意象,即紫气祥云;后一类则为自然景象。而本诗的“紫烟”,则是炉火映照下,红色火星与紫色烟雾交织的真实写照,既写实又富有浪漫色彩。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景及人。“赧郎明月夜”,诗人以“赧”字描绘冶炼工匠的面容——在熊熊炉火的映照下,他们的脸庞红如赧色,与明月清辉形成鲜明对比,展现出劳动者的质朴与豪迈。“明月夜”点明时间,也为这热烈的劳动场景增添了一层静谧而壮阔的背景。“歌曲动寒川”,则从听觉角度深化意境。工匠们的歌声嘹亮,竟能震动寒冷的江水,这不仅烘托出劳动的热情与力量,更赋予了这群平凡人以非凡的气魄。全诗通过视觉与听觉的交织,将光影、色彩、声响融为一体,塑造出一幅热烈、壮美而又充满生命力的冶炼画卷。李白以浪漫主义的手法,为这些默默无闻的劳动者谱写了一曲永恒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