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大唐，很多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儿就是“盛世”。但要问大唐最牛的时候有多牛，估计大部分人也就含糊其辞地说句“万国来朝”之类的场面话。今天咱们就把这事儿掰扯清楚，看看唐朝那位前半辈子像是开了外挂的皇帝——唐玄宗李隆基，是怎么把一个已经挺牛的帝国硬生生推到“牛得没边儿”的境界的。当然，顺便也得聊聊，这么牛的盛世，怎么说翻车就翻车了呢？
先说个冷知识：唐玄宗刚上台的时候，他接手的大唐其实是个烂摊子。别以为“大唐”俩字一写出来就是金光闪闪的，那会儿武则天老太太刚折腾完，韦后、安乐公主又折腾了一轮，太平公主还在后面跃跃欲试。朝廷里跟菜市场似的，今天你把我贬了，明天我把你杀了，官员数量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干事的比戈壁滩上的绿洲还少。老百姓呢？土地兼并严重，流民遍地，国库里的钱恨不得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要是搁现在，这叫“系统性风险”，随时可能崩盘。
但李隆基不一样。这哥们儿是个狠人，二十五岁发动政变弄死韦后，把自己的老爹李旦扶上皇位，两年后又搞掉太平公主，彻底掌握大权。你说他心狠手辣？没错。但历史告诉我们，乱世里头不狠站不稳。而且关键是，他狠完了之后，脑子还特别清醒。他没有像某些暴发户皇帝那样，觉得“天老大我老二”，而是认认真真地开始干活了。
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裁汰冗官。啥意思呢？就是把那些只拿工资不干活的关系户统统扫地出门。这活儿搁哪个朝代都是得罪人的，但李隆基干得雷厉风行。他让手下把整个官僚体系筛查了一遍，一口气裁掉了几千个冗官。你要知道，唐朝那个时候全国的官员总数也就一万多，他一下子砍掉三分之一还多。那些被裁的官员自然哭爹喊娘，但老百姓高兴啊！为啥？因为官员少了，财政负担就轻了，而且剩下的官员为了保住饭碗，干活也得卖力了。
与此同时，他还重用了一批能干的宰相，比如姚崇、宋璟、张说、张九龄。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而且风格各不相同。姚崇务实，擅长处理日常政务；宋璟刚正，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张说能文能武，还特别会搞文化建设；张九龄更是风度翩翩，据说后来每次宰相推荐人选，唐玄宗都要问一句“风度得如九龄否”。这群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唐朝版的“复仇者联盟”。在他们的辅佐下，唐玄宗推出了一系列政策：整顿吏治、修撰法典、改革税制、兴修水利。每一项政策单独拿出来，都够写一篇学术论文的，但咱们老百姓只需要知道结果就行。
结果是啥呢？先说农业。唐朝前期，因为战乱和土地兼并，很多农民失去了土地，到处流浪。唐玄宗搞了个“检田括户”的运动，派出十个按察使到全国各地检查户口和土地，把那些隐藏的人口和土地都登记造册，让流民重新回到土地上。同时大力兴修水利，光是记载在册的大型水利工程就有几十处，小的更是不计其数。粮食产量蹭蹭往上涨，到开元天宝年间，官方仓储的粮食达到了一亿石左右。啥概念呢？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再说人口。武则天退位的时候，唐朝全国的户数大约是六百一十五万，到了天宝十三年，这个数字变成了九百多万户，人口超过五千万。这还只是统计在册的，实际上还有大量不上户口的隐户，估计真实人口已经接近八千万。要知道，那时候全世界的人口也就两亿多，唐朝占了将近一半。而且唐朝的人口不是集中在某一个区域，而是遍布全国，从关内到岭南，从河东到陇右，到处都有人烟。经济发展水平就更不用说了，长安、洛阳、扬州、益州，这些大城市个个繁华似锦，连县城里都有固定的市场和商号。杜甫后来回忆说“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这是写实，不是夸张。
经济搞上去了，文化也跟着炸了。唐朝本来就是诗歌的国度，但开元年间这诗坛简直像是打了鸡血。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王昌龄、高适、岑参……这些名字搁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偏偏全挤在开元天宝那几十年里扎堆出现。李白斗酒诗百篇，杜甫下笔如有神，王维诗中有画，孟浩然清淡自然。随便拉一个出来，都够后人膜拜几百年。而且那时候写诗不是文人的专利，和尚写诗（皎然、贯休），道士写诗（司马承祯），连妓女都能写两首（薛涛后来虽然晚一点，但风气已开）。你要是在长安的酒楼上吃饭，隔壁桌突然站起来吟诗一首，千万不要觉得惊讶，因为可能连跑堂的小二都能接两句。
更难得的是，唐朝的文化风气极其开放。西域的音乐、舞蹈、杂技在长安大行其道，胡旋舞跳到皇宫里，龟兹乐奏到大殿上。连唐玄宗本人都是个艺术家，他精通音律，会作曲，据说《霓裳羽衣曲》就是他写的。他还专门设立了一个“梨园”，用来培养乐师和舞者，后世干脆就把戏曲界叫做“梨园行”。想想看，一个皇帝，放着朝政不管去搞艺术，这不是昏君的做派吗？但问题在于，开元前期的唐玄宗是在把朝政处理得妥妥当当之后，业余时间去搞艺术的，这叫有情趣。等到了后期，他把朝政扔给奸臣，一门心思搞艺术，那就叫不务正业了。同样的事情，不同的时机，性质完全不一样。
说完文化和经济，咱们再把镜头拉远一点，看看当时的国际局势。大唐的西边是吐蕃，北边是突厥，东北是契丹和奚，再远一点还有阿拉伯帝国。这些邻居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但开元年间的大唐把他们全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吐蕃原来跟唐朝打了多年的仗，到开元年间被河西节度使、陇右节度使轮番暴揍，不得不乖乖求和。突厥更是惨，后突厥汗国在开元后期被唐朝和回纥联合绞杀，可汗都被砍了脑袋。契丹和奚呢？被安禄山（对，就是后来那个安禄山）打得没脾气，老老实实当小弟。丝绸之路空前畅通，从长安出发，向西经过河西走廊、西域，一直到波斯和东罗马，商队络绎不绝。各国的商人、使节、留学生、僧侣，成群结队地涌向长安。粟特人卖珠宝，波斯人卖香料，天竺人卖药材，大食人卖马匹。长安城里的西市，简直就是个联合国。那种繁华，那种气派，那种“天下中心”的气度，后来再也没有哪个朝代能重现。
老百姓的日子怎么样呢？咱们可以穿越回去感受一下。一个普通的长安市民，早上起来可以去街边的小摊买一碗热腾腾的馎饦（一种面片汤），或者来几个胡饼。吃完了要么去上班，要么去做生意。要是闲得无聊，可以去东市西市逛逛，那里什么都有卖的，从丝绸瓷器到西域珠宝，从笔墨纸砚到胭脂水粉，应有尽有。中午饿了可以在外面吃，长安城里到处都是酒楼饭馆，连夜市都开始出现了（虽然官方一度禁止，但根本禁不住）。下午可以去听个书、看个杂耍，或者去寺庙里逛逛。到了晚上，要是运气好碰上灯会，那简直就是不夜天。这样的生活，搁现在也算得上是中产阶级的水平了。
写到这儿，是不是觉得开元盛世完美得不像话？别急，故事还没完。因为咱们都知道，这个盛世的缔造者唐玄宗，后来亲手把这个盛世给毁了。
杨玉环的出现当然是个标志性事件，但这事儿不能全赖一个女人。唐玄宗的问题在于，他前半辈子太顺了，顺得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励精图治几十年，把国家治理得这么好，难道不该享受享受吗？这种想法很正常，但问题是，享受也得有个度。唐玄宗显然没过好这个度。
他先开始是疏远贤臣。张九龄太耿直，动不动就进谏，说话还不中听，看着烦，换！换成了谁呢？李林甫。李林甫这人有个特点，嘴甜心狠。他能在你面前笑得跟朵花似的，转过身就给你一刀。史书上说他“口有蜜，腹有剑”，就这哥们儿。但唐玄宗喜欢他，为啥？因为他会来事儿啊，顺着皇帝的意思说话，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同时，也把自己的政敌清理得干干净净。李林甫当了十九年宰相，这十九年里，大唐的官僚体系从“能者上”变成了“顺者上”，一大批奸佞小人爬上了高位，而正直能干的人要么被贬，要么被整。
接着，唐玄宗开始沉迷享乐。有了杨贵妃之后，他的生活基本上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长安太热？那就去骊山温泉。新鲜荔枝运不过来？那就修一条从岭南到长安的专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为了讨杨贵妃的欢心，他连自己儿媳妇都抢了（杨贵妃本来是寿王李瑁的妃子），这事儿搁哪儿都说不过去。但唐玄宗不管这些，他觉得老子天下第一，想干啥就干啥。
更要命的是，他开始迷信边将。唐朝的军事制度本来是从府兵制慢慢转向募兵制，边镇的将领权力越来越大。这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唐玄宗为了省事儿，把好几个藩镇都交给了一个人管。安禄山就是个例子，这胖子一人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手握十五万精兵，比中央军的实力都强。难道没人提醒唐玄宗吗？当然有。张九龄早就说过安禄山“貌有反相”，李林甫虽然也不是好人，但也提防着安禄山。问题是唐玄宗不信啊，他觉得安禄山这胖子多可爱啊，还会跳胡旋舞，一口一个“干爹”叫得亲热，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结果大家都知道，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十五万大军南下，口号是“清君侧，诛杨国忠”。唐玄宗一开始还不信，等叛军都打到黄河边上了，他才反应过来。然后呢？派去平叛的将领要么不会打仗，要么干脆投降。潼关天险被轻易突破，长安门户大开。唐玄宗只好带着杨贵妃和一群皇亲国戚连夜逃跑，跑到马嵬坡，士兵哗变，杀了杨国忠，逼着唐玄宗赐死杨贵妃。一代美人，香消玉殒。唐玄宗自己呢？跑到四川去避难，皇位也丢了，被儿子李亨硬生生“尊”为太上皇。后来虽然回了长安，但被软禁在太极宫，郁郁寡欢，最后孤独地死去。
从开元盛世到安史之乱，前后不过三四十年。一个如日中天的帝国，就这么断崖式地坠落了。说起来真是让人唏嘘：唐玄宗这个人，前半辈子英明神武，后半辈子昏聩无能，简直像是两个人。开元年间他亲手打造的那个繁华世界，到了天宝年间，开始一点一点地漏风，最后轰然倒塌。
但话说回来，开元盛世的成就是实实在在的，不能因为后来的失败就全盘否定。那几十年里，唐朝的经济、文化、军事、外交都达到了一个后世难以企及的高度。老百姓实实在在地过了几十年的好日子，诗人们痛痛快快地写了几十年的好诗，丝绸之路上的驼铃声源源不断地响了几十年。这些都不是假的。
只是历史这东西吧，有一个颠扑不破的规律：盛极必衰。你到了山顶上，下一步不管是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下坡路。关键是你在山顶的时候，是选择站稳了慢慢往下走，还是得意忘形一头栽下去。很遗憾，唐玄宗选择了后者。
不过咱们后人站在上帝的视角看历史，总是比当事人清醒。要是咱们穿越回去，是不是就能比唐玄宗做得更好呢？我看未必。别的不说，你手里有了一百万，你能不能保证不飘？你当上了公司的一把手，能不能保证不昏头？人性嘛，古今中外都差不多。唐玄宗犯的错误，咱们未必就不会犯。
所以读历史的意义，可能就在这里：看看那些牛逼的人是怎么失败的，然后提醒自己，千万别走他们的老路。至于能不能做到，那就看各自的道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