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登宣城谢朓北楼
江城如画里,山晚望晴空。(晚 一作:晓)
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
译文
江边的城池仿佛在画中一般秀美,山色渐晚时我登上北楼眺望晴朗的天空。
两条江水之间夹着一面明镜似的湖泊,两座桥梁如同落入人间的彩虹。
村落间升起的寒烟缭绕在橘柚林间,深秋的景色使梧桐变得枯黄衰老。
有谁还会想到这北楼之上,有人正迎着秋风怀念谢公呢?
注释
江城:指宣城,因水阳江流经而得名。
两水:指宛溪和句溪。
明镜:形容江水清澈如镜。
双桥:指宣城宛溪上的凤凰桥和济川桥。
彩虹:形容桥梁倒映水中如彩虹。
人烟:指人家炊烟。
寒橘柚:秋寒使橘柚显得冷清。
老梧桐:秋色使梧桐显得苍老。
北楼:即谢朓北楼,又称谢公楼,南朝齐诗人谢朓任宣城太守时所建。
谢公:指谢朓,南朝齐著名山水诗人。
创作背景
此诗约作于唐天宝十二载(753年)或十三载(754年)中秋后,与《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创作时间相近。彼时李白两度游历宣城,距安史之乱爆发尚有一两年光景。诗人自天宝三载被赐金放还,长期漫游南北,仕途失意,心中郁结。宣城谢朓北楼为南朝诗人谢朓任宣城太守时所建,李白素仰慕谢朓诗才,登楼远眺,见江城如画,秋色澄明,遂引发对前代诗家的追怀,亦寄托自身怀才不遇、知音难觅的孤寂心境。诗中“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之叹,正是其漂泊生涯中渴求精神共鸣的写照。
简析
《秋登宣城谢朓北楼》是李白登临怀古之作。首联总揽江城晚景,以“如画”定调;颔联以明镜喻秋水、彩虹拟双桥,工于设色;颈联点染橘柚梧桐,暗含秋意萧疏。尾联直抒对谢朓的追慕,呼应开篇,寓孤寂于高远。全诗语言清丽,意境苍茫,在秋色与怀古的交融中,既见自然之壮美,又透出对先贤的深沉仰慕。
鉴赏
谢朓北楼是南齐诗人谢朓任宣城太守时所建,又名谢公楼,唐时改名叠嶂楼,是宣城登览的胜地。宣城处于山环水抱之中,陵阳山冈峦盘屈,三峰挺秀;句溪和宛溪的溪水,萦回映带着整个城郊,真是“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杜牧《题宣州开元寺水阁阁下宛溪夹溪居人》)。这诗作于天宝十三载(754),这年中秋节后,李白从金陵再度来到了宣城。
首联“江城如画里,山晚望晴空”,开门见山,以总括之笔勾勒出登楼所见全景。一个晴朗的秋日傍晚,诗人独自登上谢公楼,远眺晴空,岚光山影明净如洗,俯瞰之下,整座宣城仿佛一幅浑然天成的画卷。这两句不仅点明时间、地点和登临之壮阔,更以“如画里”的比喻,将实景升华为艺术意境,为全诗定下明丽而略带苍茫的基调。
颔联“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以工笔细描,写近处溪水与桥梁。句溪和宛溪如两条明镜般清澈的流水,夹城而流;横跨溪上的两座拱桥,在夕阳映照下,仿佛彩虹从天而落。“夹”字写出水流紧贴城池的动态,“落”字赋予桥影从天而降的灵动,动静结合,色彩明艳,将静态的景物写得富有生机。这一联对仗工整,意象瑰丽,堪称写景名句。
颈联“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笔锋一转,由壮阔转为萧瑟。傍晚时分,村落里袅袅升起的炊烟,笼罩着橘柚林,透出寒意;深秋的梧桐叶,在暮色中显得苍老枯黄。“寒”与“老”二字,既是客观景物的形容,又融入了诗人主观的时序之感与人生之叹。橘柚之“寒”暗含岁暮天凉的萧索,梧桐之“老”则折射出生命易逝的悲凉。这一联以细微之物托起秋意,与颔联的明丽形成鲜明对比,情感渐趋深沉。
尾联“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由景入情,直抒胸臆。诗人临风独立于北楼之上,追怀前代诗人谢朓。一个“谁念”,既写出知音难觅的孤独,也暗含对谢朓才华与命运的共鸣。李白一生仰慕谢朓,此时登临其旧楼,秋色苍茫,风物依旧,而斯人已逝,历史与现实的交错,使诗人心中涌起无限的沧桑之感。全诗以景起,以情结,情景交融,余韵悠长。
综观全诗,李白以工整的律诗形式,通过“江城”、“明镜”、“彩虹”、“橘柚”、“梧桐”等一系列意象,层层递进地描绘出宣城秋日黄昏的绚丽与萧瑟。在手法上,首联总写,颔联工笔,颈联渲染,尾联升华,结构严谨而富于变化。情感上,从登临的愉悦,到对秋景的敏感,再到怀古的深慨,逐步深化,最终将个人的身世之感与历史的苍茫融为一体。这首诗不仅展现了李白作为“诗仙”的豪逸,更透露出他深沉的历史意识与孤独的哲思,是李白晚年诗风中内敛而富有张力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