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上忆吹箫·香冷金猊

【宋代】 李清照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版本一)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人未梳头。任宝奁闲掩,日上帘钩。生怕闲愁暗恨,多少事、欲说还休。今年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明朝,者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即难留。念武陵春晚,云锁重楼。记取楼前绿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更数,几段新愁。版本二)

译文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注释

金猊:古代的一种香炉,形状似狮子。

香冷:香炉冷却,比喻人去楼空。

宝篆:指香烟缭绕的形状,如同篆书。

锦书:指书信,古代用锦缎书写信件。

云中锦书:典出《汉书》,指远方寄来的书信。

新来瘦:近来消瘦。

非干病酒:不是因为喝酒生病。

休休:算了,罢了。

万遍阳关:指反复唱送别曲《阳关三叠》。

千叠:形容离别愁绪之多。

凝眸:凝视,目不转睛。

泪眼:含泪的眼睛。

从今又添:从现在又增加了。

一段新愁:新的愁绪。

版本一:指这首词的一个版本。

版本二:指这首词的另一个版本。

创作背景

  此词创作于青州,约公元1121年。自1107年起,李清照与丈夫赵明诚屏居乡里十余年。赵明诚何时复出为官,史无明确记载。据刘忆萱《李清照诗词选注》推测,此词可能作于赵明诚赴莱州任职之际。

  李清照与赵明诚志趣相投,共同致力于金石书画研究。然而丈夫即将赴任,夫妻即将分离,词中流露出对丈夫的深深眷恋与不舍。词中"生怕离怀别苦"一句,道尽了她对丈夫即将远行的忧虑与无奈,也反映了她当时复杂矛盾的心境。

简析

  此词以细腻笔触抒写女子思念丈夫的离愁别苦。上片刻画女子欲言又止的复杂心境,下片通过独倚楼头的形象展现伉俪情深。全词情感缠绵悱恻,表达含蓄婉转,余韵悠长。

  艺术上,词人善用白描手法刻画人物神态,以"香冷金猊"等意象烘托孤寂氛围,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结构上由外及内,层层递进,将相思之苦表现得淋漓尽致,体现了婉约词派的艺术特色。

鉴赏

  这首词作于词人婚后不久,赵明诚离家远游之际,写出了她对丈夫的深情思念。开篇"香冷金猊,被翻红浪"便给人冷漠凄清的感觉。"被翻红浪"语本柳永《凤栖梧》:"鸳鸯绣被翻红浪",说的是锦被胡乱地摊在床上,在晨曦的映照下,波纹起伏,恍似卷起层层红色的波浪。金炉香冷,反映了词人在特定心情下的感受;锦被乱陈,是她无心折叠所致。这三句工炼沉稳,在舒徐的音节中寄寓着作者低沉掩抑的情绪。

  "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则进一步刻画了词人的慵懒状态。她无心梳妆,任凭梳妆盒落满灰尘,太阳升起照到了帘钩,却依然懒起。这种慵懒并非纯粹的懒惰,而是思念之深导致的情感麻木。"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词人直接道出了内心的离愁别苦,却又欲言又止,这种矛盾心理正是她复杂心境的真实写照。

  "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词人巧妙地否定了常见的瘦弱原因,暗示自己的消瘦完全是由于思念所致。这里的"悲秋"是传统诗词中常见的意象,但词人却将其排除,强调自己的痛苦与季节无关,而是源于内心的思念之情。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词人无奈地承认丈夫即将离去,即使唱千万遍《阳关曲》也无法挽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用典巧妙,化用刘禹锡《乌衣巷》和秦观《踏莎行》的典故,以"武陵人"喻指远行的丈夫,以"秦楼"自指,暗示自己如同被烟雾封锁的楼阁,孤独等待丈夫归来。

  "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词人将目光转向楼前的流水,希望流水能理解自己终日凝望的深情。这里运用了拟人手法,赋予流水以人的情感,使自然景物成为情感的见证者和传递者。"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结句点明从今以后,又将增添一段新的愁绪,暗示这种思念将是无止境的,与开篇的慵懒情绪形成呼应,构成完整的情感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