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误

【清代】 曹雪芹

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良缘 一作:良姻)
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
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译文

  都说是金锁配宝玉才是美满姻缘,我却只记着和黛玉的前世盟约。
每日面对端庄稳重的薛宝钗,却始终忘不了山中如仙女般高洁的林黛玉。
可叹我今天才明白人间美好的事物总有缺憾。
纵然宝钗如孟光般贤惠,也难以消解我对林妹妹的一片深情。

注释

金玉良缘:指宝玉与宝钗的婚姻,金喻宝钗,玉喻宝玉
木石前盟:指宝玉与黛玉的前世姻缘,木指黛玉前身绛珠仙草,石指宝玉前身神瑛侍者
山中高士晶莹:指薛宝钗,形容她如山中隐士般高洁晶莹
纵不相亲:即使不能亲近
世外仙姝寂寞林:指林黛玉,如世外仙子般美丽但孤独
美人之间:指宝钗与黛玉之间
美中不足今方信:现在才相信美好的事物总有不足
都说是:人们都说
金玉良缘:宝玉与宝钗的婚姻
纵然是:虽然是
齐眉举案:形容夫妻相敬如宾,典出东汉梁鸿孟光"举案齐眉"的故事
到底意难平:心中终究难以平静

创作背景

  《终身误》创作于清代乾隆年间,是曹雪芹《红楼梦》中的重要组诗作品。当时曹雪芹家族由盛转衰,个人经历了从富贵到落魄的巨大变故,这些经历深刻影响了他的创作。他将《终身误》置于《红楼梦十二支曲》之首,寄托了自己对爱情和人生的独特思考,反映了封建社会中青年男女的爱情悲剧,以及作者对封建礼教的批判。作品创作于北京西郊,曹雪芹在贫困潦倒中回忆往昔繁华,将对人生的感悟融入诗歌创作,表达了对自由爱情的向往和对封建制度的控诉。

简析

  这首曲子通过贾宝玉对薛宝钗和林黛玉的态度,展现了封建婚姻制度的悲剧性。宝玉婚后仍怀念已故的黛玉,而宝钗虽有"金玉良姻"之名却难逃终身寂寞的命运。作品以强烈对比手法,揭示了所谓符合封建家族利益的美好姻缘的虚伪本质,肯定了具有共同思想基础的爱情价值。全曲语言凝练,对比鲜明,深刻批判了封建礼教对人性的束缚,体现了作者对自由爱情的向往。

鉴赏

  这首《终身误》作为《红楼梦》十二支曲子的开篇之作,以宝玉的自述口吻,深刻揭示了他与宝钗之间"金玉良缘"的婚姻悲剧,以及对黛玉"木石前盟"的深情眷恋。曲名"终身误"三字,已然点明了全曲的核心主旨——这段由封建家长一手包办的婚姻,终成为宝玉一生的遗憾与束缚。

  开篇两句"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以鲜明的对比奠定了全曲的基调。这里的"金"暗指宝钗,"玉"代指宝玉,而"木石"则指向宝玉与黛玉的前世因缘。尽管众人皆赞"金玉良缘"是天作之合,但宝玉心中唯有与黛玉的"木石前盟"。这种对比不仅揭示了宝玉内心的真实感受,也批判了封建婚姻制度中个人意愿被忽视的悲剧。

  "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两句,进一步深化了宝玉对两位女性的不同情感。"山中高士"喻指宝钗的端庄贤淑,如雪般晶莹却冰冷;"世外仙姝"则形容黛玉的超凡脱俗,如林中仙子般寂寞却真实。宝玉虽然与宝钗结为夫妻,却始终无法真正走进她的内心;而对黛玉的思念,却如林间清风,萦绕不去,挥之不散。

  "叹人间,美中不足好事多磨"一句,道尽了人生的不完美与无奈。宝玉与黛玉的爱情本应是美好的,却因种种阻碍而未能实现;与宝钗的婚姻虽被世人视为"美满",却缺乏真正的情感基础。这种美中不足的遗憾,正是封建社会个人情感与家族利益冲突的必然结果。

  "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两句,借用了古代神话典故,暗示了宝玉与黛玉爱情的悲剧结局。云散高唐典出宋玉《高唐赋》,指爱情如云般消散;水涸湘江则暗合湘妃竹的传说,象征黛玉泪尽而逝的悲剧命运。这些典故的运用,不仅增添了曲子的文学韵味,也深化了悲剧色彩。

  最后"枉与他人作笑谈"一句,表达了宝玉对这段婚姻的无奈与自嘲。这段被世人称道的"金玉良缘",在宝玉看来却是一场荒谬的闹剧,最终只能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笑谈。这句话不仅是对个人命运的感慨,也是对整个封建婚姻制度的深刻批判。

  整首曲子通过对"金玉良缘"与"木石前盟"的对比,展现了宝玉内心深处的矛盾与痛苦。他被迫接受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却始终无法忘怀与黛玉的真挚情感。这种情感上的撕裂,正是封建礼教对人性的摧残。曲子语言优美,意象丰富,情感真挚,深刻揭示了封建社会中个人情感与家族利益之间的冲突,以及对自由爱情的向往与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