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代十国这个乱得一塌糊涂的年代,皇帝这个职业跟赶集似的,今天你当,明天他当,后天可能连摊儿都被收了。各路英雄好汉(其实大部分是流氓军阀)你方唱罢我登场,忙得不亦乐乎。就在这片乌烟瘴气的历史舞台上,登场了一位重量级选手。说他是重量级,不是因为他的功绩有多显赫,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干了一件让后世骂了一千多年还没骂完的事儿。这位仁兄,就是后晋的开国皇帝——石敬瑭。
提起石敬瑭这个名字,稍微懂点历史的人都会露出一副“呵呵”的表情。在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皇帝群里,能混到“遗臭万年”这个级别的,那都不是一般人。隋炀帝杨广算一个,秦桧算一个(虽然他还没当皇帝),我们的石敬瑭同志绝对是这个“耻辱俱乐部”的VIP中P。为什么呢?因为他为了当皇帝,干了一件前无古人、后也不太敢有来者的事儿——认了一个比自己小十一岁的人当爹,并且把中原王朝的北大门钥匙亲手送给了别人。
这事儿,咱们得从头说起。
石敬瑭这人,也不是天生的孬种。他年轻的时候跟着后唐明宗李嗣源混,那是相当能打,骁勇善战,在战场上跟个拼命三郎似的。李嗣源看他不错,把女儿嫁给了他。你看,人家本来是驸马爷,前途一片光明。可惜啊,权力这东西就像酒精,闻一闻上头,喝一口断片儿,喝多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李嗣源死后,后唐的政局就开始乱了。石敬瑭作为手握重兵的节度使,跟新上台的后唐末帝李从珂互相猜忌,关系紧张得就像两根绷紧了的弦,随时可能断。李从珂看石敬瑭不顺眼,石敬瑭也觉得李从珂这皇帝位子坐得不太稳当,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他想造反,想当老大,可是凭自己那点儿家底,硬碰硬地打,胜算实在不高。
怎么办呢?
就在石敬瑭抓耳挠腮想不出辙的时候,他把目光投向了北方。北方是谁?是契丹人。当时的契丹在耶律阿保机和他儿子耶律德光的经营下,已经成了一个不可小觑的草原帝国,骑兵彪悍,来去如风,是中原各路诸侯都想拉拢的对象。
石敬瑭的部下有个叫桑维翰的,这人别的本事不好说,但出馊主意的本事绝对一流。他跟石敬瑭说:“老大,咱别怕丢人,只要把契丹人请来帮忙,这皇帝位子就是您的了。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舍不了脸皮当不了皇上啊!”
石敬瑭一听,有道理!干大事者不拘小节,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能当饭吃?于是,他派出使者,屁颠屁颠地跑到契丹,见到了契丹太宗耶律德光,开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条件。
这个条件,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堪称中国历史上最亏本的买卖之一。
石敬瑭开出的价码是这样的:第一,我要认您当爹。第二,每年给您进贡大批钱财。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您。
第三条一出,但凡有点地理常识的人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燕云十六州,大概包括今天的北京、天津北部、河北北部、山西北部这一大片区域。这块地方为什么重要?因为它有山,有险,有长城。对于中原王朝来说,燕云十六州就是一道天然的防盗门。游牧民族从北方来,要进入中原腹地,必须翻过燕山、跨过长城。有了这道门,你就能关起门来过日子,草原上的骑兵想进来抢劫,那得费老鼻子劲,你站在城墙上,一箭就能把他们射成刺猬。
可要是没了这道门呢?
那就像是把自己家的院墙拆了,大门卸了,还冲着北方的强盗喊:“来来来,我家客厅有沙发,冰箱里有啤酒,您随便坐,随便喝!”从此以后,契丹的骑兵可以骑着马,唱着歌,悠哉悠哉地南下,一马平川,直抵黄河岸边。整个华北平原,无险可守,就像一块摊开的大饼,随便人家怎么切。
耶律德光听到这个条件,估计当场就笑出了声。他想过石敬瑭会送钱、送东西、送美女,但万万没想到这位中原的节度使这么大方,直接把整扇大门都给卸了送过来。这种好事儿,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而且馅饼里还裹着一头烤全羊。耶律德光二话不说,立马答应出兵。
公元936年,耶律德光亲率大军南下,帮石敬瑭干掉了李从珂。石敬瑭如愿以偿地当上了皇帝,国号后晋。他也没食言,正式认了耶律德光当爹,自己甘当“儿皇帝”。那年,石敬瑭四十五岁,耶律德光三十四岁。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大叔,冲着一个三十四岁的壮年汉子喊“爹”,这场面,想想都觉得尴尬得能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来。
有人可能会说,不就是叫几声爹吗?政治嘛,有时候就得忍辱负重。刘邦还被匈奴冒顿单于羞辱过呢,不也挺过来了?但问题是,刘邦只是忍一时之气,没有割地。而石敬瑭割出去的燕云十六州,可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边角料,那是中原的命根子。
你可以想象一下,这就好比你家住在河边,你辛辛苦苦修了一道堤坝,虽然每年都要花钱加固,但好歹能挡住洪水。结果有一天,你为了借邻居一把锄头,居然把堤坝给拆了,还跟邻居说:“这堤坝您拿走,想砌猪圈砌猪圈,想盖厕所盖厕所,拜拜了您嘞!”洪水一来,你家第一个被淹。
石敬瑭当“儿皇帝”的时候,可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毕竟皇位到手了嘛。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他认的这位契丹爹,可不是什么善茬。耶律德光精明得很,你叫我爹,我就真把你当儿子管。要钱要粮,派兵驻守,把燕云十六州当成自家后院,经营得妥妥当当。石敬瑭虽然是皇帝,但在契丹人面前,腰板直不起来,活得憋屈得很。史书上说他“事契丹甚谨”,什么意思呢?就是伺候契丹爸爸伺候得非常殷勤,比亲儿子还亲。可即便如此,契丹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今天要这个,明天要那个,搞得石敬瑭焦头烂额,没过几年好日子就郁郁而终了。
石敬瑭死了以后,他的侄子石重贵接班。这位石重贵比他叔叔有骨气,不愿意再当“孙皇帝”。他跟契丹说:“我爷爷叫我爹跟你们称臣,那是他们的事儿,到我这儿,咱平起平坐,我不叫您爷爷了。”耶律德光一听就火了:“什么?你爷爷管我叫爹,你爹管我叫爷爷,到了你这儿居然不叫老祖宗了?反了你了!”
于是,契丹大军再次南下。这一次,没有了燕云十六州的阻碍,契丹骑兵势如破竹,直扑开封。后晋的军队虽然拼命抵抗,但地理上的劣势实在太大了。你想想,你家门口连个栅栏都没有,敌人骑着马说来就来,你拿什么挡?最终,后晋灭亡,石重贵被俘,整个中原北方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石敬瑭。
割让燕云十六州的后果有多严重?这么说吧,从石敬瑭割地的那一天起,一直到明朝开国大将徐达、常遇春北伐收复燕云,中间隔了整整四百多年。四百多年啊!在这四百多年里,中原王朝的北方边境就像没穿裤子的光屁股,风一吹就哆嗦,雨一淋就发烧。
宋朝建立后,赵匡胤、赵光义哥俩做梦都想收回燕云十六州。他们知道,没有这块地方,大宋就永远睡不安稳。宋太宗甚至亲自带兵北伐,结果在高粱河之战中差点被辽国人抓了俘虏,坐着驴车狼狈逃窜。你没看错,是驴车。堂堂大宋天子,被人打得坐驴车逃跑,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后来的宋真宗,更是被辽国人逼到澶州城下,签了澶渊之盟,每年给人家送钱送绢,花钱买平安。宋朝为什么会“积弱”?原因很多,但燕云十六州的丢失,绝对是其中最关键的一条。
你想想,燕云十六州在人家手里,契丹的骑兵从幽州(北京)出发,到宋朝的首都开封,骑兵急行军顶多十天半个月就能到。而宋朝在开封基本无险可守,只能靠几十万禁军在那儿摆着,人数虽多,但成本巨大。养兵要花多少钱?这些钱从哪里来?从老百姓身上刮。所以宋朝的百姓负担重,财政常年紧张,军事上又处处被动。整个宋朝三百多年,始终被北方的游牧民族压着打,契丹走了来女真,女真走了来蒙古,一茬接一茬,没完没了。
这一切的源头,都可以追溯到石敬瑭那个荒唐的决定。
有人可能会给他找理由:那个年代军阀混战,石敬瑭也是为了自保,迫不得已。况且,就算他不割,契丹人就不会来抢吗?
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但站不住脚。没错,五代十国是乱世,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但你要当皇帝,就要对子孙后代负责,对天下百姓负责。你为了自己头上的那顶帽子,把祖宗留下的土地拱手让人,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更何况,认贼作父、割地求荣这种事,在任何时代、任何文化背景下,都是为人不齿的。中华民族历史上出过无数英雄,也出过不少汉奸,石敬瑭绝对是汉奸里的“杰出代表”。
更可气的是,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还开创了一个非常坏的先例。后来的后晋、后汉、后周,以至于宋朝,在面对北方强敌的时候,总有人跳出来说:“要不咱们割点儿地吧?”“要不咱们多送点儿钱吧?”这种“花钱买平安”的思想,就是从石敬瑭这儿开始有了市场。还好后来出了个柴荣、赵匡胤这样的猛人,要不然中原王朝的脸面真要被丢尽了。
当然,历史是公平的。石敬瑭为了当皇帝,出卖了国家利益,他自己也没落得好下场。活着的时候被契丹人呼来喝去,活得窝窝囊囊;死了之后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翻开史书,只要提到石敬瑭,基本上没有一句好话。“儿皇帝”这三个字,成了他永远撕不掉的标签。
而燕云十六州这块土地,在后来的四百年里,见证了太多的血与火。北宋的将士们一次次北伐,一次次失败,多少英勇的战士倒在那片土地上,却始终没能把它收回来。直到明朝初年,朱元璋派徐达、常遇春北伐,攻下大都(北京),燕云十六州才终于回到中原王朝的怀抱。那一天,距离石敬瑭割地,已经过去了四百三十年。
所以,当我们今天再回头审视这段历史的时候,石敬瑭这个名字,依然让人恨得牙痒痒。他是一个典型的反面教材,告诉后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任何靠出卖国家和民族利益换来的个人荣华富贵,都是短暂的、可耻的。你可以骗过一时,骗不了一世;你可以骗过当世的人,骗不过后世的笔。
历史这面照妖镜,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妖魔鬼怪。石敬瑭,你就老老实实在耻辱柱上待着吧,谁让你当年那么“大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