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给清朝的皇帝们拍一张全家福，前排的康熙、雍正、乾隆三位老爷子大概会捋着胡子，笑得一脸慈祥。而后排那些个子孙，从道光开始往后的几位，估计就要不自觉地往边上挪了——不是谦虚，是实在不好意思面对镜头。
大清这艘船，开出去的时候威风凛凛，船坚炮利，八旗子弟骑着高头大马，放眼望去，四海之内谁不服气？康熙爷平三藩、收台湾，雍正爷勤政得像台永动机，乾隆爷更是把“十全武功”挂在嘴边，恨不得把“我厉害”三个字刻在脸上。那时候的清朝，是真牛。
可这世上哪有永远下不完的棋？盛世的后面，往往是烂摊子——这不怪乾隆，但他老人家确实起了个坏头。他在位六十年，把能打的仗都打了，能花的钱都花了，等到他当太上皇的时候，国库其实已经像个漏了底的米缸。但这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他给后世留下了一个极其糟糕的习惯：闭着眼睛看世界。
马戛尔尼使团来的时候，英国人带着蒸汽机模型、地球仪、望远镜，想跟大清做点正经生意。乾隆爷看了一眼，挥挥手说：“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然后就把人家打发回去了。这场景就像一个人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邻居开着跑车从门前经过，他偏要捂着眼睛说：“我不需要，我有马。”
问题是，马跑得再快，也追不上蒸汽机啊。
等到道光皇帝接班的时候，问题就来了。英国人不乐意了——你不需要，我需要啊。你那个茶叶、瓷器、丝绸，我上瘾得很。可你又不收我的工业品，那我们只好卖点你“需要”的东西了。于是，鸦片来了。
林则徐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这玩意儿害人，虎门销烟一把火烧了二百多万斤。可他还想着一件事：英国人或许会知难而退。他没想到的是，维多利亚女王可没他这么天真。英国议会开了一通辩论，最后决定：打。
鸦片战争就这么开场了。大清的八旗子弟们骑着马，拿着大刀长矛，冲向英国人的舰炮。那场面，就像让古代的骑士去拆现代坦克——勇气可嘉，但结局毫无悬念。镇江之战，清军打得最英勇，死了好几百人，英国人阵亡不到十个。不是他们不努力，是这仗根本没法打。
《南京条约》签了，香港没了，银子赔了，五口通商了。道光皇帝气得捶胸顿足，但也没办法。他大概想不通，老祖宗留下的基业，怎么到了自己手里就这么脆？其实道理很简单——别人在搞工业革命，你在搞文字狱；别人在研究蒸汽机，你在研究怎么剃头留辫子；别人的军舰在大洋上跑来跑去，你的船还在运河里吱吱呀呀。
这不叫命运，这叫差距。
打完这场仗，按理说该醒醒了吧？没有。咸丰皇帝上台，照样是那副老样子。太平天国起义了，洪秀全这个落第秀才带着一帮广西老表，愣是把大清半壁江山给搅翻了。曾国藩、李鸿章这些汉人官员开始自己筹饷、自己练兵，朝廷这才发现：靠那些八旗大爷是真靠不住了。
可就在太平天国闹得正欢的时候，英法联军又来了。这次更狠，直接打到北京，圆明园烧了三天三夜，咸丰皇帝慌慌张张跑到承德避暑山庄去“秋狝”——这不叫秋猎，这叫逃命。
咸丰死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六岁的儿子同治，还有八个顾命大臣。可他万万没想到，真正的主角不是他儿子，也不是那八个大臣，而是一个叫慈禧的女人。
慈禧这人吧，怎么说呢，她不是没有能力，她的能力全用在了一个地方——保住自己的权力。她要的是“我活着的时候我说了算”，至于大清以后怎么样，那是以后的事。
同治皇帝十九岁就死了，据说是得了天花，也有人说是因为逛窑子得了花柳病。反正死得挺不体面。慈禧赶紧把自己的亲外甥兼侄子光绪扶上了台。光绪这孩子倒是想干点正事，他支持康有为、梁启超搞变法，想学日本明治维新那一套。可慈禧不乐意，变法才一百零三天，她就出手了。谭嗣同等六君子血溅菜市口，光绪被关在瀛台，每天对着湖水发呆，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你说慈禧顽固吧，她也搞洋务运动；你说她开明吧，她又死活不肯动政治体制。她就像一个修房子的人，看到墙裂了，她不换地基，只刷白灰。好看是好看，可风一吹，照样塌。
洋务运动三十多年，北洋水师看着挺像回事，李鸿章一度很得意。可甲午战争一打，黄海海战一响，才发现那些炮弹里装的是沙子，军舰跑得比英国商船还慢。结果呢？《马关条约》，赔两亿两白银，割台湾。日本人拿着这笔钱搞了义务教育，建了钢铁厂，大清拿着更重的税去还债。
老百姓不干了。义和团喊出了“扶清灭洋”的口号，慈禧一琢磨，觉得这帮人可以利用，就让他们去打外国使馆。结果八国联军来了，慈禧带着光绪换上老百姓的衣服，一路跑到西安，狼狈得像两个逃荒的。
《辛丑条约》签了，赔四亿五千万两白银，每人赔一两，连刚出生的小孩都算上了。这一下，大清彻底被榨干了。
到了这时候，连慈禧自己也知道快不行了。1908年，她临死前说了句：“以后禁止妇人干政。”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算有自知之明，可偏偏是她自己说的——这就有点黑色幽默了。
三年后，武昌城里一声枪响，全国各地的独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来。袁世凯这个老狐狸，一面逼着隆裕太后和六岁的溥仪退位，一面跟革命党人谈条件，两头通吃。
1912年2月12日，隆裕太后在养心殿签下了退位诏书。诏书里最后一句话是：“钦此。”念完这三个字，她放声大哭。
二百六十八年的大清基业，就这么散了。从顺治入关，到宣统退位，一部清朝史，前半截是热血沸腾的创业剧，后半截是让人喘不过气的烂尾片。
有人说，大清的灭亡是被洋人打趴下的。这话有道理，但不全面。真正让它倒下的，是它在最关键的一百多年里，选择了傲慢、守旧和自欺欺人。当一个政府既不想学习，又不想改革，还不想倾听老百姓的声音时，它离关门就不远了。
历史就是这样，它从来不跟你讲情面。你强的时候，它是你的装饰品；你弱的时候，它是你的判决书。
只是苦了那些老百姓，这三百年的过山车，他们的脊梁上，压着一轮又一轮的苛捐杂税、战乱饥荒。而大清的最后一幕，是一群大臣在退位诏书上签字，窗外已经响起了“民国万岁”的欢呼声。
有点悲凉，有点讽刺，也有点——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