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朗月行

【唐代】 李白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
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
蟾蜍蚀圆影,大明夜已残。
羿昔落九乌,天人清且安。
阴精此沦惑,去去不足观。
忧来其如何?凄怆摧心肝。

译文

  小时候不认识月亮,把它叫作白玉盘。又怀疑是瑶台仙镜,飞在夜空青云之上。

  月中仙人垂着双脚吗?月中的桂树为何长得圆圆的?白兔捣成的仙药,到底是给谁吃的呢?

  蟾蜍啃食圆月,使月影残缺不全,皎洁的明月因此晦暗不明。往昔后羿射落九个太阳,天上人间才得清明安宁。

  月亮已经沦没而迷惑不清,不如远远走开,不再观看。心中忧虑又能如何?凄惨悲伤令人肝肠寸断。

注释

小时:小时候
呼作:称之为
白玉盘:比喻月亮洁白如玉盘
瑶台镜:传说中神仙用的镜子,比喻月亮
青云:高空
仙人垂两足:传说月中有仙人,垂着双脚
桂树何团团:传说月中有桂树,形容其圆茂
白兔捣药:传说月中有白兔捣制仙药
与谁餐:给谁吃
蟾蜍:传说月中的癞蛤蟆,蚀月之怪
蚀圆影:指月蚀,月亮被蟾蜍侵蚀
大明:指月亮
夜已残:夜晚将尽
羿昔落九乌:指后羿射落九个太阳的传说
天人:天上之人
清且安:清静安宁
阴精:指月亮
沦惑:沉沦迷惑,指月蚀
去去不足观:离开吧不值得再看
忧来其如何:忧愁来时怎么办
凄怆摧心肝:悲伤至极,摧伤心肝

创作背景

  此诗当作于唐玄宗天宝末年,安史之乱爆发前夕。当时李白身处长安,目睹朝政日益腐败,唐玄宗宠幸杨贵妃,荒废朝政,而安禄山势力坐大,狼子野心渐露。诗人敏锐察觉到国家危机,借咏月以寄寓忧愤。诗中月影残缺、阴精沦惑等意象,暗喻朝纲混乱、奸佞当道。李白虽怀济世之志,却遭权贵排挤,报国无门,内心凄怆不已。全诗以古朗月为引,实为忧国忧时之作,既表达对国运将衰的深深忧虑,也流露诗人壮志难酬的悲凉心境。

简析

  《古朗月行》通过天真童趣的视角描绘月亮初升时的美好景象,继而转入月蚀后的暗淡与沦没,最终抒发诗人对世事无常的忧愤与不平。艺术上,作者巧妙融合神话传说与浪漫想象,以行云流水的语言构建出瑰丽深远的意境,体现了李白诗歌雄奇奔放、清新俊逸的独特风格。

鉴赏

  这是一首乐府诗。朗月行本是乐府古题,属杂曲歌辞,鲍照曾以此题写佳人对月弦歌。李白沿用旧题而称古朗月行,却未因袭其内容,而是以浪漫主义创作方法,通过丰富的想象、对神话传说的巧妙加工以及强烈的抒情,构建出瑰丽神奇且含意深蕴的艺术形象。

  诗的前四句写童年对月亮的稚气认知: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以白玉盘比喻月亮的圆润皎洁,以瑶台镜形容月光的明净透亮,这两个比喻既贴切又新颖,生动地再现了儿童天真烂漫的想象。呼与疑这两个动词,精准捕捉了孩童未经雕琢的直感与好奇,仿佛那圆月就是随手可唤的器物,又像是仙境飞来的明镜,跃然纸上,情趣盎然。这四句看似信手拈来,实则情采俱佳,为全诗奠定了奇幻而纯真的基调。

  接着,诗人转入对月亮神话的遐想: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这里化用古代传说,描绘出月宫中仙人隐现、桂树繁茂、白兔捣药的景象。仙人垂两足一句,暗示月亮初升时仙人的轮廓逐渐清晰,赋予月轮以生命的动态;问言与谁餐则流露出一种天真的追问,仿佛诗人真的关切那灵药为谁而制。这些神话元素的融入,使月亮不再是冰冷的天体,而成为充满灵性与故事的神境,展现了李白对宇宙奥秘的浪漫探求。

  然而,诗的后半段笔锋陡转,情感由纯真变为忧思:蟾蜍蚀圆影,大明夜已残。羿昔落九乌,天人清且安。阴精此沦惑,去去不足观。忧来其如何?凄怆摧心肝。诗人以蟾蜍蚀月的天文现象比喻政治黑暗或人生困境,暗示美好事物遭受侵蚀。羿昔落九乌一句,借后羿射日的神话反衬现实再无那样的英雄来拯救光明,天人清且安成了无法企及的理想。阴精沦惑、去去不足观,透露出诗人对时局的失望与无奈。结尾忧来其如何?凄怆摧心肝,直抒胸臆,将满腔悲愤化为锥心之痛,情感之浓烈令人动容。

  整首诗从童真的欢愉到神话的瑰丽,再到现实的忧愤,层层递进,意象丰富。白玉盘、瑶台镜、仙人、桂树、白兔、蟾蜍、九乌等意象交织在一起,既有精巧的比喻,又有深沉的象征。诗人以月为镜,映照出天真与沧桑、光明与黑暗、理想与幻灭的对比,使这首古朗月行超越了单纯的咏月之作,成为一篇饱含人生感慨与社会关怀的抒情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