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王历阳不肯饮酒

【唐代】 李白

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
笑杀陶渊明,不饮杯中酒。
浪抚一张琴,虚栽五株柳。
空负头上巾,吾于尔何有。

译文

  大地一片雪白风色寒厉,雪花纷纷如同手般大小。
笑杀那位陶渊明式的你,竟然不肯饮尽杯中酒。
你白抚了一张无弦素琴,又空栽了五株宅边柳树。
枉负了头上那顶葛巾,你对我这般又有什么意义?

注释

地白:地面因雪覆盖而呈白色。

风色寒:天气寒冷,风带寒意。

笑杀:犹言“笑死”,极言可笑。

陶澞明:即陶渊明,字元亮,别号五柳先生,东晋诗人。此处借指王历阳。

浪:随意,轻率。

抚:弹奏。

一张琴:一张琴,代指弹琴。

虚:空,白白地。

栽五株柳:陶渊明曾作《五柳先生传》,以“五柳”自号,此处讽刺对方不学陶渊明饮酒。

空负:白白辜负。

头上巾:指陶渊明头上所戴的葛巾,传说他曾用葛巾滤酒。

吾于尔何有:我与你有什么关系?意为你不饮酒,与我无关。

创作背景

  天宝十二载(753年)冬,李白游历至历阳(今安徽和县),拜访当地县丞王姓友人。时值大雪纷飞,天地素白,李白携酒相邀,王却以种种理由推辞不饮。诗人一生嗜酒如命,又逢人生失意——此前被玄宗赐金放还,长期漂泊无依,心中郁结难解。见友人拘泥于礼法或俗务,不肯纵情畅饮,遂借嘲戏陶渊明之典,暗讽王历阳空有隐士之名(如抚琴、植柳)却无真性情,实为宣泄自身怀才不遇的孤愤与对世俗虚伪的轻蔑。

简析

  这首《嘲王历阳不肯饮酒》是李白借酒抒怀之作。诗中以“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的雪景起兴,营造豪放氛围。诗人以陶渊明为反衬,通过“浪抚一张琴,虚栽五株柳”等句,巧妙运用“浪”“虚”“空”三字,讽刺王历阳徒有隐逸之名却饮酒不畅,实则不肯尽兴。全诗语言诙谐,情感直率,既有对友人的激将之意,也展现了李白嗜酒如命、不拘小节的个性,以及他崇尚真率、鄙弃虚伪的人生态度。

鉴赏

  首联“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以铺陈起笔,勾勒出一幅严冬雪景图。大地雪白、寒风凛冽,雪花大如手掌,极具视觉冲击力。这两句不仅是写景,更暗含诗人豪放不羁的性格底色——面对如此酷寒,常人或许瑟缩畏寒,而李白却以“笑杀陶渊明,不饮杯中酒”的戏谑语,将目光转向了“不肯饮酒”的王历阳。陶渊明以嗜酒、归隐田园著称,李白以陶公作比,实则是在调侃王历阳:你既无陶渊明之洒脱,又何必学他避世而不饮酒?此处“笑杀”二字,既见诗人对陶渊明的亲近与戏谑,更流露出对王历阳拘泥于某些“清规戒律”的不以为然。

  颔联“浪抚一张琴,虚栽五株柳”进一步强化讽刺。“浪抚”与“虚栽”直指王历阳徒有风雅之名而无其实:琴虽抚却不懂真趣,柳虽栽却不解陶渊明“五柳先生”之真意。李白以琴、柳这两种高洁意象,反衬王历阳的“假隐士”姿态,暗讽其故作清高、实则不通酒中真趣。这种借典故进行对比的手法,使批评含蓄而有力,既保持了诗的雅致,又达到了劝酒的目的。

  尾联“空负头上巾,吾于尔何有”则直接揭底。“头上巾”化用陶渊明“葛巾漉酒”的典故,意谓王历阳辜负了这顶象征隐逸与洒脱的头巾;末句“吾于尔何有”更是以近乎质问的语气表达失望:你既不饮酒,与我又有何干?表面上是疏离,实则是在激将——既然你自称隐士,为何连最基本的饮酒之乐都不肯享受?全诗至此,情感层层递进,从调侃到讽刺再到质问,既见李白之狂放,亦见其与王历阳之间不拘礼法的友谊(唯有至交,才能如此直爽地嘲讽)。

  整首诗意象鲜明,手法灵动。以雪景为背景,借陶渊明典故为依托,通过“琴”“柳”“巾”等意象的虚与实对比,将“不肯饮酒”这一主题层层剥开。李白笔下的酒,不仅是饮品,更是真性情、真洒脱的象征。王历阳的“不肯”,在李白眼中恰是对世俗礼法的拘泥,与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天然之趣大相径庭。诗中既有对友人的善意调侃,更蕴含李白一贯的“人生得意须尽欢”的哲学观:美酒当前,何必辜负此情此景?这种将劝酒升华为对生命态度的讨论,正是李白诗歌的独特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