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二首

【唐代】 李白

击筑饮美酒,剑歌易水湄。
经过燕太子,结托并州儿。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因击鲁句践,争博勿相欺。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译文

  像高渐离一样在燕市击筑饮酒,像荆轲一样在易水边弹剑悲歌。
应当结识燕太子丹那样的贤德之士,结交并州侠士那样的豪杰朋友。
少年身负壮志,自会有奋发激烈之时。
若再遇到鲁句践这样的侠士,应在争博时先表明身份,还请不要相欺。

  五陵年少骑着银鞍白马,在长安金市之东春风得意。
踏尽落花游赏之后,最爱去哪里?
他们笑着走进胡姬的酒肆中畅饮寻欢。

注释

击筑:一种乐器,形似琴,有弦,用竹尺击打发声。

饮美酒:喝美酒。

剑歌:持剑而歌。

易水:河流名,在今河北省易县,战国时荆轲刺秦王前曾于此悲歌。

燕太子:战国时燕国太子丹,曾派荆轲刺杀秦王。

结托:结交依托。

并州儿:并州的少年豪侠,并州在今山西太原一带。

负壮气:怀有豪壮的气概。

奋烈:奋发激烈。

有时:指时机到来。

因击鲁勾践:引用典故,鲁勾践是战国时侠士,曾与荆轲争道,后荆轲刺秦失败,鲁勾践悔己不助。

争博:争夺赌局,指与鲁勾践的冲突。

莫相欺:不要互相欺瞒。

五陵年少:指长安五陵(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地区的富贵少年。

金市:唐代长安西市,因多金银店铺得名。

银鞍白马:装饰华丽的马鞍和白色骏马。

度春风:在春风中驰骋。

落花踏尽:踏遍落花,形容游春尽兴。

胡姬:西域或胡人女子。

酒肆:酒店。

创作背景

  这两首诗当作于李白青年时期,具体作年已难确考。李白二十五岁“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出蜀后漫游天下,行至旧燕国故地(今河北一带)。途中,他结识了当地众多豪杰志士,燕地民风慷慨豪放,正契合李白向往的侠义生活。诗人与这些游侠少年相交甚欢,饮酒击筑、纵马驰骋,沉浸于快意恩仇的豪迈氛围中。这两首诗正是这段游历生活的真实写照,折射出李白早期积极入世、渴望建功立业的昂扬心境。

简析

  少年行二首是李白借乐府旧题创作的组诗。第一首以五言古诗写少年追慕荆轲,抒发人生感慨,尽显侠骨刚肠;第二首以七言绝句描绘少年豪放不羁、纵情欢乐的英姿。全诗以简练笔触勾勒少年形象,语言豪迈俊爽,刚柔并济,浑然天成,为同题材之典范。

鉴赏

  击筑饮美酒,剑歌易水湄。开篇以荆轲刺秦的典故入诗,击筑、剑歌、易水这些意象暗含慷慨悲壮之气。筑声激越,酒入豪肠,剑光与歌声交织,勾勒出少年侠士的豪迈姿态。易水既是地理实指,更是文化符号,将历史英雄的决绝之气注入当下少年的精神世界。

  经过燕太子,结托并州儿。由历史典故转入现实交游。燕太子丹礼贤下士的典故与并州健儿的侠义传统相呼应,暗示少年不仅继承古之侠风,更与当代豪杰结为同道。这种时空交错的写法,使侠义精神在历史长河中流动传承。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直接点题,将前文的意象升华为精神宣言。壮气是内在的豪情,奋烈是外在的行动,自有时三字透出对时机的清醒认知。这不是莽撞的冲动,而是蓄势待发的自信,如宝剑藏于鞘中,静待出鞘之日。

  因击鲁句践,争博勿相欺。再次用典,鲁句践与荆轲争道的典故被巧妙转化。击字重现前文剑歌意象,争博则暗指人生博弈。勿相欺三字既是江湖道义的宣言,也是对少年游侠品格的自我期许,在豪放中见出磊落胸襟。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画面陡然转入唐代长安的繁华景象。五陵指豪门聚居之地,金市是商业中心,银鞍白马在春风中疾驰,声色光影交织成盛唐特有的青春画卷。度字用得极妙,既写骑马速度,更显少年意气,仿佛连春风都要被他们征服。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结尾以落花收束春游,踏尽二字写尽尽情享乐之态。胡姬酒肆是长安西市的异域风情,笑入二字将少年的洒脱不羁推向极致。落花与酒肆,一雅一俗,一静一动,在对比中完成对少年生活的立体呈现。

  全诗采用七言与五言交替的形式,前四句古朴凝重,后四句明快流丽,恰如少年性格的多面性。意象选择上,易水、击筑、剑歌等古雅意象与金市、银鞍、胡姬等时新意象并置,形成历史纵深与现实活力的奇妙共振。情感表达上,既有奋烈有时的豪情,又有笑入酒肆的放达,在慷慨与欢愉之间达到平衡,展现出盛唐少年特有的精神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