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子·东风吹碧草

【宋代】 秦观

东风吹碧草,年华换、行客老沧洲。见梅吐旧英,柳摇新绿,恼人春色,还上枝头,寸心乱,北随云黯黯,东逐水悠悠。斜日半山,暝烟两岸,数声横笛,一叶扁舟。
青门同携手,前欢记、浑似梦里扬州。谁念断肠南陌,回首西楼。算天长地久,有时有尽,奈何绵绵,此恨难休。拟待倩人说与,生怕人愁。

译文

  春风吹绿了草地,一年中最美的时光,我却被贬为客,奔波在前往杭州的路上。看到含苞待放的花蕾,柳树抽出新芽,这无边春色却让人心烦意乱。心中纷乱,连春色也惹人恼怒。回头望北方,只见云雾暗淡,向东看,江水悠悠无尽,怎能让人心情舒畅。

  半山斜阳,两岸暮霭,我驾着一叶小舟,远处传来几声牧童的笛声。所见所闻,都令人心烦。在城门口曾与你携手共游,回忆往日的欢愉,扬州的往事如梦似幻。谁能理解我在南郊回望你所在方向时的思念之苦?纵使天长地久,也难解此愁。

注释

东风春风的别称
碧草青草
行客旅行的客人
芳菲花草芬芳茂盛
英英俊,美好
山枕形如山峦的枕头
新绿初生的绿色
人面人的面容
还仍然,依旧
北窗北边的窗户
依依不舍的样子
半山山腰
双阙宫门两旁的望楼
一畔一边
携手拉着手
前欢往日的欢愉
刘郎指刘晨,相传东汉时刘晨与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女的典故
记记得
露晞露水消散
算算来
算天计算日子
长地长久
有有时
无无时
难言难以言说
此恨指离愁别恨
待等到
生离生离死别
死死别
怀抱怀抱,心意

创作背景

  《风流子·东风吹碧草》作于北宋绍圣元年(1094年),时值宋哲宗亲政,新党再度得势,旧党人士纷纷被贬谪。秦观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亦未能幸免,被贬往南方。此词乃词人离开汴京,南行途中所作,描绘了春日景色与离愁别绪。当时秦观政治理想破灭,前途渺茫,面对春风碧草,不禁心生感慨,将个人遭遇与自然景物相融合,表达了被贬谪后的孤独与无奈之情。

简析

  这首词以初春旅途见闻为背景,抒发了词人内心的惆怅与迷惘。上阕借春色恼人、年华暗换,表现"行客"烦乱不安之情;下阕追忆旧游,将身世之感与艳情交织,情感缠绵悱恻,哀婉动人。词中不仅表达了词人个人的痛苦,更折射出旧时代文人的共同心声,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

  艺术上,此词情景交融,意境深远。上阕寓情于景,下阕追忆往昔,结构严谨,层次分明。语言清丽婉约,情感真挚动人,体现了秦观词风典型特征,堪称婉约词佳作。

鉴赏

  这首词表面上是怀念昔日青楼旧好的词作,实际上应理解为作者秦观同时怀念一同遭贬谪的友人,抒发了贬谪途中的孤独苦闷与对友人的深切思念。

  上片主要写贬谪途中的孤单凄苦及烦乱的心绪。开篇"东风吹碧草,年华换、行客暗伤魂",春风吹绿了草地,又换去了年华,行旅之人暗自伤魂。面对万物勃兴的春天,本应给人以美的享受,使人充满希望和信心。但在身处逆境的作者眼中,这春光却完全失去了光彩,变成了另一种令人心烦的模样。梅红柳绿的大好春光,在作者笔下变成了"恼人春色",这种烦恼躲不掉,摆脱不开,让作者心烦意乱,伤感倍增。作者感叹"随云逐水",前路茫茫,似乎都无出路。最后"夕阳半满山,暮霭两竿,一叶扁舟数声横笛",描绘了夕阳含山,暮霭沉沉,身处"一叶扁舟"之上,漂泊茫茫大江之中的孤寂景况,偏偏此时又传来凄厉的笛声,更添凄凉。

  下片则转入对友人的思念之情。"肠同湘柳,共染秋痕",作者将自己的愁肠与湘江边的柳树相比,共同染上了秋日的痕迹,暗示了两人共同的贬谪经历。"前事顿顿处,欲重论",想起从前与友人相处的点滴,想要重新倾诉。"算天长地久,有时有尽,奈何绵绵,此恨难休",作者感叹即便是天长地久,也有尽头,而自己心中的绵绵愁恨却难以休止,表达了对贬谪生活深沉的无奈与痛苦。最后"拟待倩人说与,生怕人愁",想要托人捎话给友人,又怕增添对方的忧愁,细腻地刻画了复杂的心理活动。

  全词运用了丰富的意象,如东风、碧草、行客、春色、梅柳、夕阳、扁舟、横笛、湘柳等,构成了一幅凄凉孤寂的画面。这些意象不仅描绘了自然环境,更烘托了作者内心的情感变化。手法上,词中运用了对比、借景抒情、比喻等手法,如将春天之景与内心愁苦形成对比,以湘柳喻愁肠,增强了艺术感染力。

  从情感上看,这首词既有对自身遭遇的悲叹,也有对友人的深切思念,更有对命运的无奈感慨。秦观通过细腻的心理描写和生动的景物刻画,将自己的复杂情感表现得淋漓尽致,体现了宋代文人贬谪词的典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