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荷有赠
涉江玩秋水,爱此红蕖鲜。
攀荷弄其珠,荡漾不成圆。
佳人彩云里,欲赠隔远天。
相思无因见,怅望凉风前。
译文
划着小船来到江中,赏玩这清秋的江水,心中更爱那红荷初绽的鲜媚。
伸手攀折荷花,拨弄叶心的水珠,水珠在叶心荡漾,却怎么也滚不成圆圆的形状。
那美丽的佳人,仿佛就在彩云之间,我多想把这朵荷花赠给她,无奈她远隔天边。
深深的相思却无缘相见,只能满怀惆怅,在清凉的秋风中久久凝望。
注释
涉江:渡江。本指《古诗十九首·涉江采芙蓉》诗意。
秋水:秋天的江水。
红蕖:红色的荷花。蕖,芙蕖,荷花的别名。
攀荷:攀折荷花。
弄:玩弄、拨弄。
其珠:指荷叶上的露珠或水珠。
荡漾:水波摇动。
不成圆:水珠滚落,不能聚成圆形。
佳人:指心中思念的美人。
彩云:喻指佳人所在之处遥远如云,或指美人如彩云般缥缈。
欲赠隔远天:想要赠送荷花,却被远隔的天空阻隔。
相思无因见:思念却无法相见。
怅望:惆怅地眺望。
凉风前:在清凉的秋风之中。
创作背景
根据安旗《李白全集编年注释》,此诗作于唐玄宗开元十七年(729年),时年李白二十九岁。诗人当时正与许氏夫人寓居安陆(今属湖北),身处入赘许家、仕途未显的尴尬境地。此前李白仗剑去国、辞亲远游,虽怀抱济世之志,却尚未得遇明主。秋日涉江赏荷,见红荷鲜丽而莲子散落不成圆,触景生情,既暗喻自身漂泊无依、功业难成的境遇,又借采莲欲赠佳人却隔远天难达的意象,抒发对理想与知音可望而不可即的深沉怅惘。凉风前的凝望,更透出诗人不甘沉沦、渴望被赏识的孤寂心境。
简析
折荷有赠是一首民歌韵味浓郁的拟古诗,以女子口吻抒写对远方情人的深切思念,并暗含诗人理想难酬的惆怅。全诗运用委婉含蓄的艺术手法,以折荷、荡波等意象细腻传达内心情感,意脉流畅,关合巧妙,充分彰显李白诗歌自然飘逸的独特风格。
鉴赏
首句“涉江玩秋水,爱此红蕖鲜”点明了诗人于秋日涉江赏景,以“秋水”与“红蕖”的对比,勾勒出清冷与明艳交织的画面。“玩”字透露出诗人闲适自得的心境,而“爱”字则直抒对荷花之鲜红的喜爱。次句“攀荷弄其珠,荡漾不成圆”以细腻的笔触描绘采摘荷叶时露珠滚动的细节:露珠本应圆润,却在诗人拨弄下“不成圆”,这一动态描写不仅暗喻了美好事物的易逝与不可把握,更隐含了诗人内心情感的波动与不圆满——露珠象征纯洁与短暂,其“不成圆”恰如后文相思之情的无着与缺憾。
第三联“佳人彩云里,欲赠隔远天”将诗意推向远处:诗人欲将手中的荷花赠予远方的“佳人”,但“彩云里”与“隔远天”以空间的极度延展,暗示了可望而不可即的怅惘。此处“彩云”既是现实中的云霞,亦暗喻佳人的缥缈身影,与李白的“美人如花隔云端”异曲同工。末句“相思无因见,怅望凉风前”直抒胸臆,“无因见”道出相思无凭的无奈,“怅望”二字将凝神远眺的姿态与内心落寞交织,“凉风”则从触觉上烘托出秋日的萧瑟与心境的凄凉,以景结情,余韵悠长。
全诗以“折荷”为线索,由实及虚,层层递进。前两联写景叙事,以“红蕖”“露珠”等意象构建出清新明丽的画面,后两联则转向抒情,借“彩云”“凉风”等意象拓展出辽远空灵的意境。手法上,诗人运用了比兴与象征:荷之“红鲜”象征美好情愫,露珠“不成圆”暗喻缘分难全,而“赠荷”则是古典诗词中表达爱情的典型行为。此外,动词“玩”“弄”“攀”“赠”等精准而富有动态,将动作与心境巧妙融合,使全诗在流畅的叙事中自然流露出深沉的相思与遗憾。
从情感脉络看,诗中暗含从愉悦到惆怅的转折:前四句尚见闲适与喜爱,至“欲赠隔远天”时已生阻隔之叹,最终以“怅望”收束,情感由明转暗。这种跌宕既体现了李白诗歌中常见的“豪放中的细腻”,也展现了他对美好事物易逝的敏感体悟。诗中“秋水”“红蕖”“凉风”等意象共同营造出秋日特有的清寂氛围,与诗人内心的相思孤独相呼应,形成情景交融的意境。整首诗语言洗练,情感真挚,在短短四十字中完成了从赏荷到思人的情感跨越,堪称李白五言古诗中含蓄蕴藉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