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莲曲

【唐代】 李白

若耶溪傍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
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袂空中举。(袂 一作:袖)
岸上谁家游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杨。
紫骝嘶入落花去,见此踟蹰空断肠。

译文

  若耶溪边采莲的姑娘,隔着荷花与人谈笑风生。阳光照得她们的新妆在水中格外明艳,风儿吹起她们衣袖的香气在空中飘荡。

  岸上是哪家的游春少年?三三两两隐在垂杨树下。紫骝马嘶鸣着踏过落花,见此情景,我徘徊不定,心中怅然若失。

注释

若耶溪:溪名,在今浙江绍兴,相传为西施浣纱处,古时常与采莲、浣纱等意象关联。
共人语:指采莲女的笑声与荷花丛中的人声交织。
新妆:女子新修饰的妆容,此处指采莲女。
香袖:一作“香袂”,指女子衣袖的香气,因风吹动而飘举。
游冶郎:出游寻乐的年轻男子。
三五五:指男子们三三两两成群。
映垂杨:倒映在垂杨边的水中,或指身影掩映在垂柳间。
紫骝:毛色紫红的骏马。
嘶入:马嘶鸣着进入。
落花:飘落的花瓣,此处亦暗指采莲女子。
踟蹰:徘徊不前、犹豫不决的样子。
空断肠:徒然感到极度悲伤。

创作背景

  开元十四年前后,李白漫游至越中会稽一带。会稽乃江南水乡,莲塘遍布,采莲风俗盛行。诗人目睹碧荷连天、少女笑语,心有所感,遂拟梁武帝《采莲曲》旧题,即兴赋此诗。当时李白尚未得志,漫游求仕,诗中既写采莲女天真烂漫之态,又暗含游子见景生情、怅然若失之意,寄寓了诗人对自由生活的向往与功名未就的淡淡愁绪。

简析

  《采莲曲》以明丽笔触描绘江南水乡采莲少女与岸上游冶郎的隔花相望,展现青春萌动的微妙情愫。全诗情景交融,日光、新妆、香袖、垂杨等意象交织,渲染出旖旎浪漫的意境。末句“踟蹰空断肠”暗含诗人对时光易逝、美景难留的叹惋,亦寄托怀才不遇的愁思。艺术上语言清新自然,情因景生,景因情媚,富有民歌般的活泼气息。

鉴赏

  该诗以采莲为背景,通过一系列精心选取的意象与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一幅春日江南的水乡风情画。首联“若耶溪傍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以若耶溪这一典故之地起笔,点明采莲女的身份与活动场景。“笑隔荷花”四字尤为传神,既写出荷花田田、莲叶接天的视觉景致,又通过“笑”与“语”的听觉描写,将少女们隔着荷花互相嬉戏、交谈的动态情态生动呈现。荷花既是实景,又构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使少女的笑容与话语若隐若现,平添朦胧含蓄之美,与王昌龄“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异曲同工,而李白的笔触更侧重于人物之间的互动与生趣。

  颔联“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袂空中举”,进一步将视觉焦点从荷花转向人物本身。阳光映照在清澈的溪水上,水底倒映出采莲女精心装扮的容颜,一个“明”字既写水光潋滟之亮,也暗喻少女青春焕发、光彩照人之态。风起时,轻薄的衣袖随风飘举,仿佛连香气也随之在空中弥漫。“香袂”一词将嗅觉与视觉交融,使画面不仅可观,更可感。这两句通过“日照”与“风飘”的动静相衬,将少女的娇美与自然的生机融为一体,展现出春日里生命勃发的旖旎风光。

  颈联“岸上谁家游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杨”,笔锋一转,从水中采莲女转向岸边垂杨下的游冶少年。少年们三五成群,身影掩映在杨柳之中,目光显然被溪中的采莲女所吸引。“垂杨”既是春日典型景物,也常被赋予依依惜别、情意缠绵的象征意义,此处恰与少年们爱慕、流连的情感相呼应。一水之隔,两岸相望,采莲女的笑语与游冶郎的凝视形成空间上的对照,也暗合了“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古典情感模式,将少年男女之间微妙而朦胧的爱慕之情含蓄道出。

  尾联“紫骝嘶入落花去,见此踟蹰空断肠”,情感骤然由明媚转向怅惘。紫骝马的嘶鸣打破了画面的宁静,马匹驰入落花之中,渐行渐远。落花既是暮春时节的实景,又隐喻着美好事物终将逝去的无奈。少年们驻足踟蹰,面对眼前佳人渐远、春光将逝的景象,空自断肠。一个“空”字,道尽求而不得的失落与时光不可挽留的悲慨。此处的“断肠”已不仅限于男女之情,更暗含诗人自身对人生际遇的深沉感慨:青春易老,良辰难再,正如自己怀才不遇、壮志难酬,只能眼看着岁月如流水般一去不返。

  全诗以乐景写哀情,前半部分极尽春日之妍丽、少女之娇媚、少年之慕恋,色彩明快,语调轻盈,然而至尾联陡然转入悲音,形成强烈的情感反差。这种结构安排,使诗人的深层愁思在欢愉场景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沉痛。李白借采莲这一传统题材,既展现了盛唐时期江南水乡的生活情趣与青春萌动的爱情,更在最后落笔处寄托了自身对时光易逝、功业难成的深切哀叹,使这首看似轻快的诗歌具有了更为丰厚的情感层次与思想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