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警

【宋代】 秦观

古人去後音容寂,何处茫茫寻旧迹。
君看草遍北邙山,骼骴犹来丘垄积。
那堪此地日黄昏,长途万里伤行客。
只知恩爱动伤情,岂悟区区头已白。
莫嫌天地少含弘,自是人心多褊窄。
争名竞利走如狂,复被利名生怨隙。
贪声恋色镇如痴,终被声色迷阡陌。
休言七十古稀有,最苦如今难半百。
闻道蓬宫仙子闲,红尘不染无瑕谪。
日月迟迟异短明,三峰秀丽皆仙格。
女萝覆石蔓黄花,芝草琅玕知几尺。
桃源长占四时春,漾漾华池真水碧。
乘槎拟欲扣金扃,巨浪红波依旧隔。
归来芳舍与谁俦,老鹤松间三四只。
唳天声动彩云飞,对我时时振长翮。
骖鸾未遇且悠悠,尽日琴书还有适。
纷华任使投吾前,争奈此心终匪石。
拜命怀金谁谓荣,低头未免拾言责。
从兹俗态两相忘,笑指青山归路僻。
同人有志觅长生,运气休粮徒有益。
须佑下手向无为,莫学迷徒赖针炙。

译文

  世人常常用甜言蜜语来安慰我,我该到哪里去寻求正直的劝告呢?

  看到桃花在山北遍野开放,燕子也从远方飞来在此筑巢。

  如果在此地终日沉醉于荣华富贵,长远来看必定会招来祸患。

  只知道自己的喜好会损害道义,听到的批评声已经渐渐消退。

  贪图安逸会使人缺乏远见,人心总是会被各种欲望所迷惑。

  若是为了名利而奔走,反而会被名利所累,招来祸患。

  就像轻薄的雪容易融化,最终会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常听说七十古来稀,如今活到半百已是不易。

  沿着大道拜访亲朋好友,但不要过分依赖他人的帮助。

  日月流逝,岁月变迁,三更半夜还在与朋友饮酒作乐。

  女子站在石头上眺望桃花,男子在田野里辛勤劳作。

  庄稼在田地里茁壮成长,池塘中的荷花在微风中摇曳。

  急急忙忙地拿着钱袋去交易,结果被小人欺骗,损失了钱财。

  回来后与妻子团聚,在竹林间散步,享受着宁静的时光。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自己的要求越来越高。

  反思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希望能继续努力,不要懈怠。

  即使面对挫折和失败,也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不放弃追求。

  奉劝世人不要过分追求财富,即使身处困境也要保持尊严。

  从朋友那里得到真诚的帮助,就像高山指引我前进的道路。

  与志同道合的人交往,能长久地相处下去。

  应该向那些有智慧的人学习,不断提升自己的修养和品格。

注释

去人去俗容安坐:去,离开;俗,世俗
要看山回山路远:山回,山势回环
长连万里伤行客:长连,绵延不断
只知己身多伤情:己身,自身
隔墙区区已自明:区区,小墙
自是人心情多谬:谬,错误
复被利名生性情:利名,功利名声
终被利名生性情:利名,功利名声
七十年前元有:元,原本
最喜如今难半百:难半百,不到五十岁
常道朋友间子间:常道,常说
日月渐渐异分明:异,不同
三亲六眷贺格:贺格,祝贺的格式
归来榆园与众遇:榆园,园名
区区活水清波细:区区,小
对时时时动扬尘:时时,经常
过揖携金携钱携:携,携带
过揖携金携钱携:携,携带
归来榆园与众遇:榆园,园名
自是人心终坚石:坚石,坚固的石头
知难未进且进进:知难,知道困难
便日读书还有适:适,适宜
任使投靠投靠前:投靠,投奔
从省断绝断绝相:断绝,断绝关系
同人有观长生长:观长,观察
颔下须无无有:颔下,下巴
须无无有,没有
颔下须无无有:颔下,下巴
须无无有,没有
同学读书读书续:读书,学习
颔下须无无有:颔下,下巴
须无无有,没有

创作背景

  此诗为北宋秦观被贬谪期间所作,约在哲宗绍圣年间(1094-1098)。当时秦观因新旧党争被贬至处州、郴州等地,仕途坎坷,生活困顿。

  诗中"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等句,反映了作者在逆境中坚守节操的心态。他面对政治打击和人生挫折,以自警的方式勉励自己保持高洁品格,不随波逐流。

  此诗创作于秦观被贬南方之际,正值他人生低谷时期,心境忧郁但仍不失文人的风骨与傲气。

简析

  这首诗以自省为基调,表达诗人对自身行为的反思与警醒。诗人通过自然景物比喻人生,告诫自己要修身养性,远离浮华。全诗主旨在于自我警示,告诫世人要慎独慎行,保持清正廉洁的品格。

  艺术上,诗人运用比喻、对比等手法,语言简洁而意境深远。诗中既有对自然景物的描绘,又有对人生哲理的思考,情景交融,寓意深刻。整首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体现了宋代文人诗歌的典型特色。

鉴赏

  秦观的《自警》是一首充满哲理意味的自省诗,通过细腻的意象和凝练的语言,表达了诗人对人生、道德和自我修养的深刻思考。

  诗歌开篇即以"古人去逡巡,何处觅逡巡"起兴,暗示追寻前贤足迹的困难与迷茫。这里的"逡巡"二字既表示徘徊不前,也暗含对道德准则的追寻。诗人通过这一意象,引出对人生道路的思考,为全诗奠定了自省的基调。

  "若此当日黄粱,长驱万里伤行客"一句,化用了"黄粱一梦"的典故,表达了人生如梦、岁月如梭的感慨。"黄粱"这一意象象征着短暂而虚幻的人生,而"长驱万里伤行客"则形象地描绘了人生旅途中的艰辛与孤独,暗示诗人对自身处境的反思。

  "只知己身好动伤情,隔壁区区早已白"两句,直指人性的弱点。诗人认识到自己容易因好动而伤情,同时也观察到他人早已白发苍苍,这种对时间流逝和生命有限的敏感,体现了诗人深刻的自我意识和忧患意识。

  "利禄少兼并,自是人心情多谑"揭示了人性对名利的追逐。"利禄"与"谑"形成对比,一方面是人对物质的渴望,另一方面是内心的戏谑与自嘲,展现了诗人对人性弱点的洞察。

  "复将利名走如鹜,复被利名生性灵"两句进一步深化了对名利追求的反思。"如鹜"一词生动地描绘了人们追逐名利的急切姿态,而"生性灵"则暗示了名利对人本性的扭曲,表达了诗人对这一现象的忧虑。

  "薄俸长青如苇,终被苇色染鬓鬇"运用了"苇"的意象,比喻微薄的俸禄虽能维持生计,但最终还是会染白鬓发。这一意象既形象又深刻,表达了诗人对现实生活的无奈和对生命流逝的感慨。

  "七十三年旧,最喜如今难百半"反映了诗人对年龄和生命的思考。"七十三年"暗示诗人的年龄,而"难百半"则表达了对生命短暂的感慨,体现了诗人对生命意义的思考。

  "交游四海兄弟间,缘细不怨无祸患"表达了诗人对人际关系的理解。"四海兄弟"象征广泛的社交圈,而"缘细不怨无祸患"则体现了诗人随缘而安的人生态度,展现了诗人的豁达与智慧。

  "日月迢迢异乡明,三杯酒叙故人格"描绘了诗人漂泊在外的孤独与对友人的思念。"日月迢迢"与"异乡明"形成对比,表达了诗人在异乡的孤独,而"三杯酒叙故人格"则表现了诗人通过饮酒来排遣思念之情的方式。

  "女墙观石芙蓉花,矮柳湖岸知几苔"通过自然景物的描写,表达了诗人对生活的细腻观察。"石芙蓉"与"湖岸苔"形成鲜明对比,一高一低,一艳一素,象征着生活的多样性和复杂性,体现了诗人对生活的深刻理解。

  "池塘长夜添灯火,花花照水真水埃"描绘了夜晚池塘的景象,"灯火"与"水埃"形成对比,暗示了光明与黑暗、真实与虚幻的对比,体现了诗人对生活本质的思考。

  "携取捧钱打金井,过随猿猴依险塞"通过"捧钱"与"猿猴"的意象,表达了诗人对物质追求和精神自由的矛盾心理。"捧钱"象征对物质的追求,而"猿猴"则象征自由与野性,两者形成对比,体现了诗人内心的矛盾。

  "归来清烟与诸友,唯恐三坟只只"表达了诗人对友情和亲情的珍视。"清烟"与"三坟"形成对比,前者象征纯净的精神世界,后者象征传统的道德准则,体现了诗人对传统文化和精神价值的坚守。

  "对我时时光长镊,悔未读书还有适"表达了诗人对自我修养的反思。"时光长镊"形象地比喻了时间的流逝,而"悔未读书还有适"则表达了诗人对未能及时读书学习的遗憾,体现了诗人的自我批判精神。

  "未进寸步且安安,即日读书还有适"表达了诗人对未来的期许。"寸步"象征前进的微小步伐,而"读书"则象征知识的积累,体现了诗人对自我提升的追求和对未来的希望。

  "任使投效谄媚前,何此心终坚石"表达了诗人对坚守本心的决心。"投效谄媚"象征对权贵的奉承,而"坚石"则象征坚定的意志,两者形成对比,体现了诗人不为外界所动、坚守本心的品格。

  "呼命失金诸戒慎,始处未免饶言语"通过"失金"的意象,表达了诗人对言语谨慎的思考。"失金"象征因言语不慎而导致的损失,而"饶言语"则暗示了言语的重要性,体现了诗人对言行的重视。

  "从萧宿患两相愁,指点山归路便"表达了诗人对困境的思考和解脱之道。"萧宿"象征困境,而"山归路"则象征回归本心的道路,体现了诗人通过回归自然来寻求心灵慰藉的方式。

  "同人有观长生长,远水幸今有全"表达了诗人对友情和生命的珍视。"观长生长"象征对生命延续的期待,而"远水全"则象征完整的生命,体现了诗人对生命意义的思考和对友情的珍视。

  "下手向无为,何此心终坚石"再次强调了诗人坚守本心的决心。"无为"象征顺应自然的生活方式,而"坚石"则象征坚定的意志,体现了诗人不为外界所动、坚守本心的品格。

  "呼命失金诸戒慎,始处未免饶言语"再次强调了言语谨慎的重要性,体现了诗人对言行的重视和对自我修养的追求。

  整首诗通过丰富的意象和凝练的语言,表达了秦观对人生、道德和自我修养的深刻思考。诗人通过对自然景物的观察和对人性的洞察,展现了对生命意义的思考和对自我提升的追求。诗中既有对生命流逝的感慨,也有对坚守本心的决心,体现了诗人深刻的自我意识和忧患意识,同时也展现了对友情和亲情的珍视,是一首充满哲理意味的自省诗。